林申点点头,把东西交给帮工的小姑娘,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才轻手轻脚地上了楼。他走到华伦特对面的椅子旁,看着少年僵着的背影,没立刻说话,先拉开椅子坐下,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华伦特还是没反应。直到林申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两声,华伦特才像突然从梦里惊醒,猛地回过神。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申叔叔的声音带着笑意,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亚麻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年轻时他也是个有名的冒险家,曾单枪匹马闯过魔兽森林,后来和莉亚阿姨开了这家酒馆,才慢慢收了心,胳膊上的旧伤疤也被岁月磨得淡了些。
华伦特惊讶地眨了眨眼,半天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申叔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注意。”
“刚回来没多久,跟你莉亚阿姨去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肉。”林申坐到他对面,顺手拿起桌上的坚果,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壳子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小碟子里,“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在皇宫受委屈了?”
提到皇宫,华伦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的凉意没驱散心口的闷,才慢慢说:“嗯……大臣们都不愿意出兵北联邦,要么说国库空虚,要么说军队不够,还有人说金德拉人和矮人不可信,推来推去,最后陛下也只说‘下次再议’。”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低了些,“我有点累,明明知道暗精灵快打过来了,可就是没人愿意动。”
林申听着,也没急着说话,只是慢慢剥着坚果。他知道华伦特这孩子,从小就比别人有担当,小时候在酒馆里看到小冒险家被欺负,都敢拿着木剑冲上去,更别说现在面对的是关乎大陆安危的事。可朝堂上的事,不是光有热血就能解决的,他一个前冒险家,没读过多少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拍了拍华伦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别太急,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楼下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快到晚餐时间,冒险家们陆陆续续走进酒馆,找位置坐下,喊着要酒要肉,原本冷清的酒馆瞬间有了生气。可热闹中,却夹杂着不少抱怨声。
“唉,这几天的委托也太少了!昨天在公会守了一下午,就一个找猫的委托,才给五个铜板,够买什么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冒险家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来不少,顺着桌沿滴到裤子上也不在意。
“可不是嘛!和平时期就是这样,委托少得可怜,好容易有个去边境的委托,十几个人抢,最后价压得越来越低,都快喝不起酒了!”另一个瘦高个附和着,手里的面包干啃得没滋没味,咬一口掉一地渣。
突然,角落里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喊了起来:“谁要是给我酒喝!我就跟他走!别说是什么委托了,就算是去魔兽森林深处,我也敢!”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却没人反驳——大家都知道,这不是醉话,是真的快混不下去了。
华伦特听着这些抱怨,原本沉下去的心突然动了一下。他猛地看向林申,眼睛亮得像突然点燃的魔道晶石,连刚才的疲惫都散了大半:“林申叔叔,您跟我说说,现在莱茵城的冒险家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委托真的这么少吗?”
林申还没回答,楼梯口就传来莉亚阿姨的声音:“刚想喊你们下来吃饭,就听到你俩聊得热闹。”她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一锅炖肉、一碟烤蔬菜,还有三碗冒着热气的浓汤,炖肉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上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快尝尝我炖的牛肉,炖了一下午,烂得很,土豆都炖化了。”
莉亚阿姨把托盘放在桌上,坐到华伦特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认他没发烧,眼神里的担忧才淡了些:“看你下午那蔫蔫的样子,是不是没吃好?快多喝点汤,补补身子,汤里放了你爱吃的胡萝卜。”
“谢谢莉亚阿姨。”华伦特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从喉咙暖到心口,舒服得叹了口气。
三人边吃边聊,林申才慢慢把冒险家的现状说清楚:“现在确实不好过。和平年代,城里的委托大多是找东西、修房子,给的钱少得可怜;想赚多点,就得去边境城市,比如落雪城,那里偶尔有对抗魔兽的委托,或者去魔兽森林深处,找稀有药材、矿石,可那些地方危险得很,去年就有个老伙计在森林里被魔狼伤了腿,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而且去的人越来越多,竞争也大,有时候跑一趟,除去买伤药、修装备的钱,根本剩不下多少。”
他顿了顿,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放进华伦特碗里:“前段时间还有个老伙计跟我说,他儿子本来想当冒险家,现在都改去学魔道器修理了,说至少饿不死,还能在城里待着,不用风吹日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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