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凝固的冰层,覆盖在悬星岛这片最后的希望之地。
阵台上,刚刚因大量古修遗宝填入而暴涨的淡银色光芒,此刻正如退潮般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下一个比之前凝实些许、却依旧摇摇欲坠的空间门户虚影,如同海市蜃楼,美丽而虚幻。能量池内,那些价值连城的灵药矿石,已然光华尽失,化为一堆堆黯淡的粉末和顽石。
“不够……还是不够……”符修师妹瘫坐在阵台边缘,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她耗尽心力修复阵法,眼看着希望升起,却又在触手可及处破灭,这种打击,比直接的绝望更令人崩溃。
阿土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虚弱和急火攻心,又咳出一口血,颓然坐倒。持罗盘的老者仰天长叹,眼神灰败。周围那些刚刚还面露狂喜的修士们,此刻脸上只剩下木然的绝望与濒死的麻木。连战玲珑紧握惊鸿剑的手,指节也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剑尖微微颤抖,显示着她内心极不平静。
倾尽所有,依然差那最后、最致命的一步。这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让人痛苦。
秘境崩塌的末日景象,正以更快的速度迫近。天空中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悬星岛正上方,如同恶魔狰狞的眼睑,缓缓张开,露出其后狂暴混乱的虚空乱流。岛屿边缘,大块大块燃烧着空间火焰的岩石不断剥落、坠毁,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脚下的地面震颤得让人站立不稳。
毁灭,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就在这连绝望都显得多余的时刻——
“唉……”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悠长叹息,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间。
不是响在耳中,而是直接回荡在神魂深处。
紧接着,在阵台中央,那座刚刚被林风用造化炉“炼制”出的、形如莲花底座的核心能量转化构件上方,点点七彩光尘凭空浮现,缓缓凝聚。
光芒比在祭坛遗迹时更加淡薄,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彻底融入空气。凝聚出的,也不再是衍天居士完整的身影,而仅仅是一个模糊的、仿佛水波倒影般的轮廓,连五官都看不清,唯有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河的眼眸虚影,依旧带着洞悉一切的沧桑与悲悯,静静地“注视”着昏迷的林风,以及他怀中那尊同样沉寂、布满裂痕的造化炉。
“痴儿……执着求生,终是……大道一线……”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传递开来。
“阵缺……能匮……此乃绝境……亦非绝境……”
那虚幻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造化炉上。
“万化……造化……炉本天成,妙用无穷……更兼……已融源晶之核……”
“以炉为匙……以炉为引……置其于……阵法核心枢纽……以其本源道韵……沟通秘境……最后残存之‘秩序’与‘坐标’……”
“或可……替代所缺之能……强行贯通……通道……”
意念至此,变得极其微弱,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相”感:
“然……此举凶险……炉之本源……恐受重创……根基有损……未来道途……或生变数……”
“取舍……在汝……”
最后的意念消散,那淡薄到极致的七彩轮廓,也随之彻底化作光尘,飘散无踪,再无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又仿佛只是绝境中濒死之人产生的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衍天居士留于此地、依附于阵法核心的最后一丝残念,在感知到传承者陷入绝境、秘境即将彻底湮灭时,发出的最后指引与警示!
以炉为钥!以造化炉的本源道韵,强行替代缺失的最后能量,激活传送阵!
代价是……炉毁,或根基受损,道途生变!
船舱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昏迷的林风,以及他怀中那尊古拙的炉子上。
这炉子的神异,众人有目共睹。能炼丹,能炼器,能与源晶共鸣,甚至能“炼虚为实”仿制上古构件!其价值,恐怕不亚于一件顶级的传承古宝!更是林风身为“掌控者”的重要象征和未来修炼的依仗!
现在,要用它来填这最后的能量缺口?用它可能被毁、可能根基受损的代价,来换取所有人一线生机?
这抉择,太过残酷。
战玲珑、剑修、符修师妹、阿土……所有玲珑风队的人,都死死咬住了嘴唇,看着林风,眼神复杂。他们想让林风活下去,想让这炉子保留下来,但……他们也不想死,也想让其他人活下去。
周炎队伍的持罗盘老者等人,以及其他幸存修士,则屏住了呼吸,紧张而忐忑地等待着。他们与林风并无深厚情谊,甚至之前还有猜疑冲突,此刻自然更倾向于求生。但无人敢出声催促,战玲珑那冰冷的剑意,还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与等待中——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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