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天气晴。
老和尚推开院门，侧身让韩立先进。
韩立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院内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正对着院门的是正殿，殿门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供奉着什么。正殿两侧是厢房，左边的厢房亮着灯，灯光从纸窗透出来，昏黄而温暖。
老和尚引着韩立进了左边的厢房。这是一间不大的禅房，一床，一桌，一椅，一盏油灯，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一个“静”字，笔力遒劲，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安宁。桌上放着一套粗瓷茶具，壶嘴还在冒着热气——仿佛老和尚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客人来。
“坐。”老和尚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木椅。
韩立在椅上落座。
老和尚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韩立。茶汤金黄，清澈透亮，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韩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全身的疲惫仿佛都被洗涤了一遍。
“施主身上的气息，”老和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韩立脸上，“与贫僧一位故人，一般无二。”
韩立从怀中取出守一的简牍，放在桌上。
老和尚的目光落在简牍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怀念，是感慨，也是释然。
“守一师兄，”他低声道，“三千年了。”
韩立心中一震。
三千年？守一简牍中说，他生于上古之末。上古之末到如今，有多少年？他不知道。但老和尚说“三千年”，那守一岂不是……
“大师与守一前辈……”韩立开口。
“贫僧与守一师兄，同出一门。”老和尚道，“师父座下共有三位弟子，大师兄守一，二师兄守静，三师弟……”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韩立没有追问。
老和尚端起茶杯，又放下，目光望向窗外那轮圆月。月光透过纸窗，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一种超越了时间的平静。
“施主既得守一师兄传承，当知‘化道’之意。”他缓缓道，“化天地万物为己用，而不损其根本。此乃正道。然天地有缺，大道有损，‘化’之一字，谈何容易。”
“守一师兄穷毕生之力，研‘化’之道，最终却……”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大师，”韩立道，“青石山北麓那深潭，是否与‘道病’有关？”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是‘道病’的源头之一。三千年前，守一师兄在此地布下封印，将那股污秽镇压在潭底。贫僧留在此地，便是为了看守这封印。”
他顿了顿，又道：“施主方才在潭边，可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怨毒，被某种力量束缚着。”韩立道。
“那是‘道病’的根源。”老和尚道，“上古之末，天地灵气生变，修士为求速成，创‘夺灵之法’，掠夺天地精华。长此以往，天地失衡，‘道’开始反噬。那些修炼夺灵之法的修士，心魔丛生，神魂癫狂，最终化作不人不鬼的怪物。这些怪物死后，怨念与残留的道则混合，形成了‘道病’的污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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