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布满划痕和顽固污渍的金属台面,如同寒冬的冻土,紧紧贴合着林夜的后背。残留在台面上的、早已凝固的油脂与干涸发黑的血痂,在他仅存的皮肤上摩擦,带来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滑腻与粘滞感。他唯一能活动的左臂,被数条如同毒蛇般蠕动、末端带着强力吸盘的暗红色肉须死死箍住,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强行按压在头顶上方的金属面上。右肩那光秃秃的断口处,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绿色脓液,混合着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被碾磨后产生的碎屑,正不断地、缓慢地渗出。每一次心脏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搏动,都会清晰地牵扯到断口深处——那里并非血肉的疼痛,而是一种被规则强行切割后留下的、深入灵魂本源的虚无剧痛。污染度高达68%所带来的非人异化感,如同一件沉重无比、锈蚀冰冷的铁衣,死死地禁锢、压迫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念头。
他只能艰难地转动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脖颈,布满血丝、几乎要被暗红污染浸染的眼球,竭力地观察着这片绝境。
头顶,是低矮、压抑、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的金属穹顶,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实实、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的暗绿色苔藓,湿冷粘稠的脓液如同钟乳石的形成过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滴地坠落。脚下,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深不见底、翻滚着惨白色浓雾的垂直深渊,那雾气深处,隐约传来沉闷如巨兽心跳的金属撞击声,以及一种令人头皮瞬间发麻的、密集的骨骼摩擦与碎裂的异响。
他身处的,仅仅是一块悬浮在这巨大垂直深渊上方的、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解体的狭小金属平台。平台的边缘,没有任何象征安全的护栏,只有几根粗大得如同巨蟒、沾满了黑黄色油污与不明粘液的锈蚀链条,无力地垂落下去,消失在下方那翻涌不息的惨白雾气之中。
而前方,深渊的“对岸”,才是血肉当铺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恐怖的核心——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由无数巨大齿轮、粗壮导管、往复活塞、冰冷传送带以及闪烁着寒光的剥离台,共同构成的、充满了非人美学的机械森林!惨绿色的幽光,从那些镶嵌在庞大机械结构缝隙之中的人皮灯笼里透射出来,勉强照亮了正在其中运作的景象:无数扭曲的、残缺的、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的躯体,在冰冷无情的机械臂与高速旋转的刀轮之下,被精准地拆解、分类、或是强行重组。空气里,铁锈的腥气、防腐液的刺鼻、绝望灵魂散发出的诡异甜腥,以及一种超越了生命情感的、机械般绝对精准的冰冷,混合成了一种令人作呕且窒息的独特气味。
这里,没有典当师那具象化的身影。只有银行那冰冷无情的规则本身,在如同精密钟表般永不停歇地运转。一条由惨白的、巨大脊椎骨节一节节紧密拼接而成的悬空轨道,如同连接生死两界的奈何桥,从林夜所在的这块孤岛般的平台边缘,颤巍巍地延伸出去,横跨过那令人眩晕的深渊,最终没入了远方那片机械地狱的幽暗入口。
【次级抵押物处理流水线·入口待处理区】
【规则:无引导,无怜悯,价值榨取最大化】
【警告:检测到高度污染及肢体残缺次级资产(林夜)…符合标准处理流程:执行拆解重组/痛苦能源提取协议…】
“咔哒…咔哒…”
身后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部件精密咬合的声响。林夜艰难地,几乎是耗尽了颈部的最后一丝力气,将眼球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台仅到他腰部高度、外形如同臃肿金属蜘蛛的处理单元,正用它那八条细长而灵活的金属步足,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捕猎者的从容,缓缓靠近。它的躯干由厚重的、生满了红褐色锈迹的锅炉钢板粗暴铆接而成,呈现出一种方正而笨拙的形态。躯干的正面,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布满了狰狞血丝的浑浊眼球,此刻,这颗眼球正散发着冰冷的惨绿色扫描光束,如同探照灯般,来回地、仔细地扫视着林夜的身体,目光尤其在他那空荡荡的、不断渗出脓液的右肩断口,以及胸口那微弱搏动着的暗红晶体上停留。
眼球的下方,并非预想中的口器,而是一个正在低沉的嗡鸣声中、不断高速旋转的、布满了细小锯齿和吸盘的金属钻头,以及两条末端装备着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骨钳的可伸缩机械臂。钻头的嗡鸣与骨钳开合时发出的“锵锵”金属撞击声,交织成一首为拆解而谱写的死亡前奏。
【基础处理单元·拆解者(乙型)】
【功能:初步生命体征扫描、污染浓度隔离、高价值部位标记/初步剥离】
【规则:禁止任何形式反抗(触发即启动即死级灵魂麻醉协议)】
那颗浑浊眼球的扫描光束,最终在林夜胸口那枚暗红晶体上停顿了数秒,绿光开始急促地闪烁起来,内部的复杂结构似乎在飞速运算,评估着这件“异常资产”所蕴含的潜在价值与极高的污染风险。最终,评估似乎得出了某种结论,扫描光束的焦点,重新凝聚,死死地锁定在了他那空荡荡的、规则切割痕迹清晰的右肩断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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