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在曲折的隧道中被不断反射、扭曲,最终传入林夜耳中时,已不似工业的噪音,更像是某种垂死巨兽在黑暗中发出的、沉重而痛苦的喘息。他徒手撕裂了通风管道出口处厚实、滑腻、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苔藓与菌膜,一股混合着陈旧霉味、铁锈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屠宰场般的血腥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地下防空洞。锈蚀的管道如同怪异的血管网络,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高高的穹顶,一些地方还在渗漏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防空洞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赫然矗立着三根造型扭曲、布满了诡异浮雕的青铜灯柱。而灯柱的顶端……那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崩溃!
每根灯柱的顶端,都用粗大的、生锈的铜钉,牢牢地固定着一具人类躯体!这些躯体有男有女,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他们的手脚被残忍地贯穿,以一个痛苦扭曲的姿态被钉在柱上。最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的腹腔被完全掏空,里面填满了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油脂,而他们头顶的天灵盖被凿开了一个规则的圆孔,一簇幽蓝色的、冰冷的火舌,正从那孔洞中升腾而起,随着角落里那台老旧柴油发电机的轰鸣节奏,诡异地明灭、跳动!
“人烛…” 林夜的熔金独眼骤然收缩,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尖锐的玻璃,刺入脑海。他认得这个!这是幽冥银行设立在阳间边缘的“债务清偿站”的标志性造物!利用那些逾期无法偿还债务的“违约者”的血肉与残魂,混合特制的怨毒油脂,点燃成烛,既能为银行的追猎者提供精确的坐标指引,也能为这些哨站提供维持运转的黑暗能量!
“嗬…新来的燃料?” 一个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难听的笑声,从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工装裤、身形干瘦佝偻的老头,拖着一把锈迹斑斑、刃口却异常锋利的斧头,缓缓走了出来。他的左眼窝里,镶嵌着一个不断自行缓慢转动的青铜齿轮,转动时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嗒”声;而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竟然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蠕动、缠绕的债务文书和契约残页构成的、如同章鱼触须般的诡异结构!那触须的末端,还粘着半张焦黄破碎、字迹模糊的借据。
【看炉人-老章(恶灵巅峰/银行契约奴仆)】
“发电机的油…快耗尽了。”他那齿轮结构的左眼,冰冷地锁定了林夜腰腹间因为之前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渗血的伤口,右臂那文书触须因为某种兴奋而微微颤抖着,“新鲜的…活人的脏器,是最好的润滑脂…”
林夜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却猛地撞上了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
滋啦——!
耀眼的青白色电芒瞬间爆开!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顺着接触点传来!他猛地回头,才发现这防空洞的四周,不知何时竟悄然竖立起了带着高压电流的铁丝网!网上,还挂着一些风干萎缩的残肢断臂,以及不少被电焦的麻雀之类的小动物尸体!唯一的出入口,此刻正被那诡异的老章彻底堵死!
【厄运生效:看似生路,实为绝路】
“血债标记…嘿嘿嘿…银行那边挂了号的大买卖…” 老章右臂的文书触须兴奋地拍打着地面,末端那半张焦黄借据上,竟然开始清晰地浮现出林夜的姓名与灵魂烙印!“抓了你…交了这份差事…我老章…说不定就能赎掉这身债…重获自由…”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跺脚!
铿!铿!铿!
三根青铜灯柱仿佛被激活,顶端那三具“人烛”腹腔内的幽蓝色火焰骤然暴涨!跳跃的火光投射在防空洞斑驳的墙壁上,竟化作了数十个手持白骨秤、挥舞蚀骨凿的模糊鬼影!这些鬼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如同潮水般,从光影构成的虚幻世界,以及现实的空间中,同时向着林夜扑杀而来!虚实交错,杀机从两个维度同时降临!
“赎身?” 面对这绝杀之局,林夜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鬼爪猛地探入自己裸露的胸膛,贴近那熔炉核心,硬生生从中抠出了一缕极其细微、却缠绕着暗金色丝线、散发着至高无上气息的煞气——那是来自“贪婪之指”权柄碎片的本源力量!“把希望寄托在银行的仁慈上?不如…跟老子赌一把更大的?”
话音未落,他竟将这缕珍贵无比的权柄煞气,猛地拍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根青铜灯柱,拍向了那具熊熊燃烧的“人烛”!
轰!
那具人烛头顶原本幽蓝色的火舌,在接触到权柄煞气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烈性催化剂,骤然转化成了威严而诡异的暗金色!填充在尸身腹腔内的、由血肉怨毒熬炼的油脂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甚至从中传出了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银行电子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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