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最后爆发的业火,如同生命最后的绝唱,在照破前路三丈后,便彻底熄灭,只余一缕带着焦糊魂味的青烟,迅速被无边的寒意吞噬。灯壁冰冷刺骨,再无一丝红袖的气息残留,只有灯芯深处,那一点微不可察、仿佛随时会湮灭的幽蓝余烬,还固执地证明着,那决绝的牺牲并非一场冰冷的幻梦。
林夜拖着几乎被抽干灵魂与力量的残躯,踉跄着踏入那条被业火强行撕开的、尚残留着灼热余温的短暂通道。身后,镜影风暴的尖啸与苏婉那怨毒到极致的诅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变得模糊不清。然而,前方等待他的,并非通往生路的坦途。
业火的余烬在通道延伸出不足十丈后,便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彻底消散在浓得化不开的幽蓝寒气中。视野重新被冰冷的绝望充斥。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诡异而危险的路径——三途冰径。
它狭窄得令人窒息,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如同悬挂于无尽幽蓝深渊之上的一道脆弱冰棱。冰径本身由半透明的、不断自行凝结又悄然碎裂的“魂冰”构成,踩上去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冰径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其中隐隐传来万载寒髓冻结灵魂的呜咽,那声音直接作用于意识,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最致命的,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三途寒气。这寒气并非寻常低温,它仿佛拥有灵性,无视林夜本能激发的、那层稀薄的凶煞护体之气,直接穿透皮肉,钻入骨髓深处!冻结的不仅是肢体动作,更是他力量的本源——那些在脊柱裂口中艰难流转的凶煞骨尘!骨尘的流动变得异常迟滞、沉重,仿佛被灌入了铅水。
仅仅在冰径上站立了三个呼吸,蚀骨的寒意便已顺着双腿疯狂蔓延而上。林夜低头,骇然发现自己的脚踝以下,皮肤已呈现出死寂的青灰色,失去了所有知觉,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冻结、走向坏死!脑海中,那本蚀骨账簿冰冷地、无情地弹出警告:
【肢体冻伤:足部坏死39%!】
【凶煞骨尘凝结速率 +300%!】
【活动消耗魂血x5!】
“嗬…” 林夜从喉咙里挤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白气,立刻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魂血,冲击向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暗金色的魂血流淌过近乎冻结的经脉,带来无数针扎般的刺痛和一丝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暖意,勉强延缓了坏死的速度。但每持续一息,消耗的魂血都让他本就枯竭的魂源雪上加霜。境界提升? 此刻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神识内观,那无常境25.5% 的标记如同一个冰冷的嘲讽,纹丝不动。活下去,走到下一个可能的“安全点”, 才是此刻唯一、也是最现实的目标。
他侧着身,将后背紧紧贴着光滑、同样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垂直冰壁,如同最原始的壁虎般,一寸寸向前挪移。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纤维撕裂般的痛楚和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脚下的魂冰脆弱不堪,稍有不慎,脚下便会突然碎裂,露出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那将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永恒的冰封与沉沦。
如此艰难地挪出大约百丈距离,前方冰径旁侧,终于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凹陷,勉强能容下半个人蜷缩进去,暂避那无处不在的、如同刀刮般的寒气之风。凹陷的尽头,一块相对厚实、颜色更深的冰壁上,竟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散发着微弱却不祥红光的文字!那文字并非林夜所知的任何一种,但其中蕴含的贪婪、强制与冰冷的规则之力,却让他灵魂深处瞬间明悟了它的本质——这是一张寒髓诡债契!
契文旁边,还有几行歪歪扭扭、如同垂死挣扎者用最后力气刻下的通用文字注释,字迹潦草,充满了绝望:
「献祭魂血百斤或百年寿元,可换‘避寒石’一颗,持石可行千丈,避三途寒蚀一时辰。」
「或…签此寒髓债契,可获‘石’三颗,代价…未知…慎!慎!慎!」
注释的末尾,是几个几乎被新凝结的冰霜覆盖的、模糊的暗红色指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前人面临的绝境与最终的选择。
林夜死死盯着那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红光的债契。契约的规则之力如同冰冷的蛛网,试图缠绕、渗透他的意识。献祭魂血或寿元? 他此刻魂源损耗严重,魂血恢复极慢,百斤几乎是目前存量的大半,无异于剜肉补疮,即刻自杀。寿元? 仅剩84年,再减百年意味着立刻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将丧失!
签下这未知代价的债契? 那更是饮鸩止渴,自寻死路!银行体系的残酷,他早已领教够深。
就在他于绝望中权衡这几乎不存在的选项时,身后来的冰径方向上,传来了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林夜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他刚刚艰难挪过的那段冰径上,浓郁的寒气正疯狂地凝聚、塑形。冻结的魂冰渣滓混合着他滴落、尚未完全冻结的魂血,在寒髓某种诡异规则的作用下,竟扭曲、凝结,变成了两个模糊的、散发着和他同源凶煞气息的冰傀!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通体幽蓝,动作僵硬却带着锁定猎物的冰冷杀意,正一步一顿,沿着狭窄的冰径,向他所在的凹陷处逼来!它们每一步落下,脆弱的冰径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冰屑簌簌落下深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