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午后燥热的官道上摇摇晃晃。
火麟飞终于结束了他对这个世界草木虫鱼、风土人情的连环提问——倒不是他问完了,而是温客行以“有些乏了”为由阖眼假寐,周子舒则全程闭目养神,呼吸轻缓,一副“我已入定,勿扰”的模样。
没人搭话,火麟飞也不觉尴尬。他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某种奇特节拍,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飞掠的田畴远山,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厢内一时只余车轮碾压路面的规律声响,以及车外渐起的蝉鸣。
直到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蝉鸣掩盖的破空声传来。
周子舒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温客行摇扇的手顿了顿。
火麟飞敲打膝盖的手指停住,他歪了歪头,像在辨认什么。
“咦?”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几乎同时——
笃!笃笃笃!
密集如雨的闷响击打在马车车厢壁板上!不是箭矢,是比箭矢更细小、更尖锐的东西,带着强劲的力道,深深钉入木质车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厢剧烈摇晃!
“有刺客!”车夫惊惶的声音被刀剑出鞘的锐响切断,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温客行叹了口气,慢悠悠睁开眼,扇子在掌心轻轻一磕:“光天化日,官道之上……还真是心急。”
周子舒也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明冷冽,哪有一丝睡意。他没说话,只将手按在了腰间软剑的机括上。
“是冲着我们来的?”火麟飞问,语气里没有紧张,倒有几分“终于来了”的兴致盎然。
“怕是冲着在下,或是周兄。”温客行微微一笑,笑容里渗出些许冰冷的甜腻,“连累了火少侠,真是过意不去。”
“没事儿,热闹。”火麟飞咧嘴,伸手就去掀车帘,“让我看看是什么——”
“小心!”周子舒低喝。
就在车帘掀开一道缝隙的刹那,数点寒芒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蜂,尖啸着从不同角度攒射而入!那是一种细如牛毛的幽蓝色钢针,针尖在昏暗车厢内泛着不祥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钢针来得太快、太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温客行手腕一翻,玉扇“唰”地展开,扇面旋转如轮,精准地磕飞了射向他和周子舒方向的几枚毒针。但他眉峰微蹙——还有至少三枚,是直奔火麟飞面门和咽喉而去的!角度之狠辣,时机之精准,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务求一击毙命。
他扇子正要转向援护,却见火麟飞……动也没动。
不,不是没动。
是动了,但快到了极致,也细微到了极致。
在温客行和周子舒的眼中,火麟飞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要拂开眼前飞虫般,抬了抬手。
没有残影,没有呼啸,甚至没有带起明显的风声。
那三枚淬毒钢针,就在距离他面门、咽喉不过寸许的空中,蓦地静止了。
绝对的静止。
不是被什么无形气墙挡住,也不是被什么东西夹住——它们就那么悬停在了空气中,针尖微微颤动,像是被冻结在琥珀里的飞虫。
温客行摇扇的动作僵住。
周子舒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车厢内只剩下那几枚幽蓝毒针在空气中极其细微的、高频的震颤嗡鸣。
火麟飞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他屈指,对着悬停在眼前的那枚毒针,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近乎悦耳的颤音。
那枚毒针应声而碎,不是折断,而是从内部崩解,化作一蓬极其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粉末,簌簌飘落。紧接着,另外两枚悬停的毒针也依次“叮叮”碎裂,化为齑粉。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碰到那些针。
“啧,带毒的,不环保。”火麟飞评价道,语气就像在说“这菜有点咸”。他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慢悠悠地、完全掀开了车帘。
车外,官道中央,横着车夫的尸体,咽喉一点红痕,已然毙命。
马车前后,八个黑衣人无声站立,呈合围之势。他们穿着与昨日河滩上那些杀手类似的装束,但气息更加凝练沉稳,眼神死寂,手中兵刃各异,有刀有剑有奇门钩爪,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更远处,树梢、草丛、土坡后,隐约还有身影闪动,弩箭的寒光若隐若现。
不是乌合之众,是真正的、经验丰富的杀人机器。
“十三人,四个近战,五个中程弩手,三个潜行暗哨,一个指挥。”火麟飞扫了一眼,随口报数,然后跳下马车,站在了车辕旁,天青色的衣摆随风轻动。“喂,那边的朋友们,”他扬声,语调轻松得像在打招呼,“大热天的,打打杀杀多不文明。要不……聊聊?”
回应他的,是骤然亮起的刀光与凄厉的箭啸!
正前方两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扑上,刀剑一左一右,封死闪避角度,直取火麟飞双肋!与此同时,数支劲弩从不同方向激射而至,目标却是拉车的马匹和车厢!他们要废掉机动,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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