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火麟飞变得异常沉默。他依旧晨练,依旧研究能量,依旧在叶承泽看书时凑过去捣乱,依旧尝试做新的菜式(虽然成功率依旧感人)。但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笑容也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恍惚。有时叶承泽与他说话,他需要反应片刻才回答;有时他会独自坐在葡萄架下发呆,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夜里,他辗转反侧的次数明显增多。
叶承泽何等敏锐之人。几乎在火麟飞状态改变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起初,他以为是火麟飞研究能量遇到了瓶颈,或是身体仍有暗伤未愈。他让老周悄悄准备了更温和的补药,吩咐厨房每日炖上安神的汤水,甚至在某日午后,罕见地主动提出陪火麟飞去城外湖边钓鱼散心。
火麟飞去了,也笑了,还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但叶承泽能感觉到,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那活泼之下,是一种紧绷的、沉重的、无处安放的心事。
直到第四日深夜。
叶承泽处理完一批从京都范无救处传来的、关于朝局最新动向的密报(太子与几位皇子的争斗似乎进入了新的阶段,庆帝的态度依旧深不可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回房。经过连接他与火麟飞卧房的那道月亮门时,他脚步顿了顿。
火麟飞的房间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独自坐在桌前的剪影,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叶承泽在月门下静立片刻,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单薄的寝衣。他转身,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轻轻推开了火麟飞的房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火麟飞果然坐在靠窗的桌边,背对着门口,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暗红色的、非金非玉的碎片——那是他破损武装上掉落的一小块,他一直带在身边。听到开门声,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叶承泽关上门,走到他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火麟飞的腰,将下颌抵在他肩头。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他身上清冷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火麟飞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缓缓松弛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良久,叶承泽才极轻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
“感应到了,是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火麟飞浑身一震,握着碎片的指尖猛地收紧。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没有”,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在叶承泽面前,他似乎永远学不会完美的伪装。
叶承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骨血之中。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信号?很微弱?在召唤你回去?”
火麟飞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哽咽的短促气音。他猛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叶承泽的颈窝,手臂紧紧回抱住他,力道大得让叶承泽感到些许疼痛,但他没有动。
“我……我不知道……”火麟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和混乱,“太弱了……断断续续……可能是他们找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叶承泽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能感受到怀中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能感受到那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巨大的茫然与挣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火麟飞对那个世界的眷恋,对并肩作战的伙伴的牵挂,那是融入骨血的责任与羁绊,如同自己对庆国、对曾经身份的复杂情感,无法轻易割舍。
“火麟飞,”叶承泽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火麟飞混乱的心上,“看着我。”
火麟飞迟疑着,缓缓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眶发红,眼底布满血丝,脸色是连日心绪不宁的苍白,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依赖。
叶承泽看着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他的目光深邃如夜海,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温柔与理解。
“若那信号是真的,若你想回去看看,”叶承泽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决定,“便去。”
火麟飞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不必担心我,也不必担心这里。”叶承泽继续道,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心,“泽飞居在,我就在。你的葡萄架,你的画眉鸟,你的锅碗瓢盆,还有……我,都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力量:
“我会在此处等你。”
“无论多久,无论你是否找到他们,是否决定留在那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