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入口和几个关键节点,站着一些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神情冷峻的彪形大汉,他们并未阻拦行人,但那股无形的气场,让不少想来逛夜市的市民下意识地绕道而行。巷子内部,游客数量也比往常少了许多,显得有些冷清。
一辆低调的黑色豪华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
车门滑开。
陆沉舟率先走了下来。他换下了一身病号服,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遮掩了身体的消瘦。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甚至还有些虚浮,需要张霖在一旁小心地搀扶。但当他站定,抬起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扫过这片喧嚣的夜市时,那股久居上位的、内敛而强大的气场,依旧让周围负责警戒的保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紧接着,两名穿着护士服、神情紧张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移动医疗床从车上推了下来。床上,姜眠依旧昏迷着,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灰白的长发被仔细地梳理过,枕在脑后。她的脸色在夜市斑斓的灯光下,更显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仿佛一碰即碎。
陆沉舟走到医疗床边,低头凝视着姜眠沉睡的容颜,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她冰凉的手握在了自己同样微凉的手心中。
通过那微弱的共生契约,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魂火的摇曳,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走吧。”他抬起头,对张霖说道,声音平静,“推着她,我们逛逛。”
张霖喉咙发紧,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和医护人员一起,推着医疗床,跟在陆沉舟身后,缓缓走进了这片被临时“清场”了大半的夜市。
这一幕,极其诡异,又莫名地透着一股悲凉。
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身家万亿的总裁,一个燃烧了魂光与寿元、昏迷不醒的玄学大师,在一群保镖和医护的簇拥下,逛着烟火缭绕的夜市。
陆沉舟走得很慢,目光掠过两旁那些冒着热气的小吃摊。
卖臭豆腐的老板看着这奇怪的队伍,忘了吆喝。
烤鱿鱼的小伙看着医疗床上昏迷的绝美女子和旁边气质冷峻的男人,手里的刷子都忘了蘸酱。
奶茶店的小妹看着陆沉舟苍白却难掩俊美的侧脸,脸微微发红,又看到他紧紧握着病床上女子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陆沉舟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下。
“老板,来一份。”
“好……好嘞!”摊主是个大爷,有些手足无措地装了一袋热乎乎的栗子。
陆沉舟接过,付了钱,没有吃。他只是拿着那袋散发着甜香的栗子,继续往前走。姜眠以前摆摊算命时,最喜欢在冬天买一袋糖炒栗子,边啃边看相,还吐槽他这种资本家不懂人间烟火。
他又在一个卖廉价首饰和小玩意的地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眼神闪烁、有些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
“老板,玩个套圈呗?十块钱十个圈,套中啥拿啥!”摊主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医疗床上的姜眠身上瞟。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那些粗糙的塑料玩具、陶瓷娃娃和小摆件。
张霖立刻上前,直接拿出钱包,抽出一沓钞票放在摊主面前:“这些,我们包场了。”
摊主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您随意!您随意套!”
陆沉舟拿起一个塑料圈,手腕没什么力气,随意地一扔。
圈圈晃晃悠悠,落在了一个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陶土小猪存钱罐上。
“嘿!老板好手气!套中了!这存钱罐是您的了!”摊主连忙把那个陶猪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灰,递给张霖。
陆沉舟看都没看那存钱罐,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摊主那双因为常年摆弄物件而显得格外灵活、指关节却异常粗大的手,以及他摊位下面,一个用黑布盖着、隐约露出奇异符文一角的木箱。
他没有点破,只是对张霖示意了一下。
张霖会意,将那个脏兮兮的陶猪存钱罐接了过来,随手放在了医疗床尾的置物篮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
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陆沉舟拿着竹签,戳起一个,放在鼻尖闻了闻,依旧没吃。
买了一杯加了双倍珍珠的奶茶,插上吸管,放在了姜眠枕边。
甚至还在一个卖卡通气球的老奶奶那里,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气球,系在了医疗床的栏杆上。
他做着这些与他身份、与他此刻处境格格不入的、幼稚而平凡的事情,神情却始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又仿佛,是在弥补某种遗憾。
张霖跟在一旁,看着老板这些反常的举动,看着他紧紧握着姜小姐的手,看着姜小姐枕边那杯孤零零的奶茶和床尾那个可笑的兔子气球,只觉得心头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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