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没有太阳,只有漫反射的、惨白的光,让这片冰雪世界显得更加荒凉死寂。
陆沉舟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他这才骇然发现,自己的体力透支远比想象中严重。不仅仅是力量,连基本的肢体控制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吸入的冰冷空气更像是冰针,扎进胸腔。
他躺在地上,仰望着灰白的天空,大口喘息着,白气在眼前迅速凝结。冰冷的雪渗透进破损的西装,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不能停在这里。会冻死。
他咬紧牙关,再次尝试。这次,他用尽了从小严苛训练带来的意志力,以及商场博弈中锻炼出的、对痛苦的极度忍耐力。他一点点挪动身体,先让上半身脱离冰冷的雪地,然后屈起膝盖,用手肘支撑,终于,颤抖着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姜眠。她的情况更糟。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感觉不到丝毫肌肉的张力,仿佛魂魄已经离体大半。
“眠眠……醒醒……”他嘶哑地呼唤,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触手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阴阳共生契约还在,他能模糊地感觉到两人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般交织在一起,勉强维系。但姜眠那边传来的“烛火”越来越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必须尽快得到救治!专业的医疗,温暖的环境,还有……或许只有地府或者异管司才有办法处理的、魂魄层面的创伤。
陆沉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清点现状。
优势(几乎为零):两人还活着,回到了相对熟悉的环境(尽管是绝境)。
劣势(一大堆):重伤濒死,灵力本源枯竭,体力耗尽,身处极寒荒原,无补给,无通讯,无明确救援。
机会:周凛、陈星他们一定在附近监控或等待。或许……白无常他们也能感应到?
威胁:失温,伤势恶化,可能存在的空间扰动残留危险,以及……那个神秘的“观测者”是否还会有后续动作?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刺痛让他精神稍振。首先,必须离开这片直接暴露在寒风中的开阔地,寻找相对避风的地方,延缓失温。其次,尝试发出信号。
他试图调动神识或者灵力,哪怕是一丝,来激活身上可能残存的、与异管司或地府联系的印记。但意识沉入体内,只看到一片干涸龟裂的“废墟”,曾经汹涌的阳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空虚和刺痛。他甚至无法内视自己的伤势,因为精神也同样疲惫到了极点。
通讯器?早在深渊战斗中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就算在,这种极端环境和空间干扰下,普通电子设备恐怕也早已失灵。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姜眠身上。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个他送的、伪装成智能手表的“阳气遮蔽手环”。手环屏幕已经碎裂,暗淡无光。他抱着万一的希望,用颤抖的手指去触碰手环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他知道的物理按键——那是他当初让陈星加的,一个独立的、基于魂能感应的微型求救信号发射器,理论上只要还有一丝能量,就能向特定频段发送一次定位信号。
按下去。
毫无反应。手环内部的魂能回路显然也在之前的冲击中彻底损坏了。
希望又灭了一个。
陆沉舟没有时间沮丧。他喘着气,用还能动的右手,费力地解开自己破烂西装里,那件同样昂贵的定制衬衫——衬衫早已被血、汗和污渍浸透,保暖功能聊胜于无。他小心翼翼地将姜眠裹紧一些,尽管这微不足道。
然后,他尝试站起来。
双腿像灌了铅,又像是两根不听使唤的木棍。第一次尝试,直接跪倒在雪地里。膝盖磕在坚冰上,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双手撑地,喘息着,积蓄着力量,脑海里闪过的是陆氏集团一次次面临绝境时,他力排众议、孤注一掷的决策画面。
“起来……陆沉舟……你能行……”他低声对自己说,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尽管声音虚弱不堪。
第二次,他成功了。虽然身体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但他终究站了起来。寒风立刻加倍猛烈地袭来,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紧紧抱着姜眠,环顾四周。
记忆开始缓慢回笼。进入深渊前,他们选择这里是因为此地人迹罕至,且地质结构相对稳定。附近……好像有一个科考队废弃的临时营地?大概在东南方向,几公里外?
几公里,在平时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短暂的漫步或车程。在此刻,在重伤、力竭、严寒、还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不啻于天堑。
但没有选择。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将姜眠以一个相对省力、又能尽量为她挡风的姿势抱好,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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