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回到甄府收拾东西,周氏一边打包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边心里犯嘀咕:甄廉这些年贪了那么多银子,都藏哪儿去了?
她琢磨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甄府后院那座假山。
甄廉多年来在人前树立“节俭”的形象,恨不得一件袍子穿十年。
可三年前,他却忽然斥巨资在府中修了一大片假山群,说是陶冶情操。
当时周氏就觉得奇怪,一个连肉都舍不得让老婆孩子吃的人,陶冶哪门子情操?
她走到假山前,细细摸索。
果然,在一块不起眼的太湖石后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轻轻一按,假山无声移开,露出一道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口大箱子。
打开一看,金灿灿的元宝,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摞摞地契、房契、堆得满满当当。
周氏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这件事上报了。
那些金银,全部上缴国库,一文不留。
夏元帝一早就听闻了周氏的事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丈夫贪污,她不但不知情,还主动上缴赃款。这样的人,难得。”
他当即下旨:封周氏为七品孺人。
从此,三个孩子也跟着母亲姓周,作为周孺人的孩子,他们可以继续读书,不受任何歧视。
消息传开,京中哗然。
有人说她傻,那么多金银,哪怕自己留一点,这辈子也够花了。
周氏听了,只是笑笑。
“那些钱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我拿着,睡不着。”
“我在甄府时,是干干净净的,离开,也要干干净净。”
云皇后牵头整顿大夏的妇幼院之后,正是用人的时候。
永宁长公主头一个想到她:“周孺人不错,让她来啊!”
于是,周孺人走马上任。
职位不大,只是个“妇幼院巡查员”,专门负责暗访、查账、处理投诉。
可这差事,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能吃苦。
冬天赶路,夏天下乡,从不叫累。
这都是后话了!
有人忽然问起甄廉和安丽华生的那三个孩子。
大的十二岁,中的九岁,小的六岁,都是懂事的年纪了。
这些年甄廉贪来的银子,他们一分没少花。
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鸡腿肘子,出门有人跟着,进门有人伺候,在妇幼院里过得跟小主子似的。
他们是甄廉贪污腐败的既得受益者。
这些年,他们住在妇幼院里,可是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据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说,这三位小主子平日里没少“管教”他们。
让大孩子给他们捶背,捶慢了就是一巴掌。
让小孩子给他们端茶,端洒了就是一脚。
有一个小男孩,因为不小心撞了那个小的,被大的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往脸上招呼,打得鼻血直流,还得跪着说“对不起”。
打完了,那个小的站在旁边,笑得咯咯响。
别看她年纪小,心眼可不少。
她一般自己不动手,遇事儿就找哥哥,找娘,然后躲在后头看热闹。
每每见到那些孩子因为她挨打,她都捂着嘴笑。
妇幼院里好几个孩子身上的伤,至今还留着疤。
那些疤,有的在胳膊上,有的在后背上,有的在心上。
这叫根儿上就坏了。
不是年纪小不懂事,是有人把他们往歪里教,往坏里养,往没人性的方向一路狂奔。
爹是伪君子,娘是毒妇,他们天天跟在后面学,学得青出于蓝。
大夏的律法,可没有什么“未成年人犯法不究”的说法。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几个外室子?
伤人的,得偿;
作恶的,得罚。
跟年纪没关系,跟良心有关系。
于是,他们被判处流放,去北疆开荒种地。
不是让他们去享福,是让他们去重新学做人。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太狠了?毕竟还是孩子……
夏樱听见了,冷笑一声:
“狠?那些被他们打的孩子,身上现在还留着疤呢。那些疤跟他们一辈子,谁给赔?”
“让他们去北疆种种地,吃吃苦,也许还能把脑子里那点坏水儿倒出来。”
“土地,最会教人做人了。”
“教不会的,就留下来肥地。”
— — —
正月初八,宜嫁娶,宜纳彩,宜盟誓。
这一日,云京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是老天爷特意洒下的祝福,干干净净的,落满了屋檐与枝头。
沈府的门楣上,红绸高悬,迎着初升的日头,像两团燃烧的火。
“来了来了!花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八抬大轿从巷口转出来。
红缎覆顶,轿帘上绣着百子图,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洒了一轿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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