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死寂的长街。
吹不散那混合了神血甜香与金属焦糊的诡异气息。
宴席散了。
那些曾经在燕京城一言九鼎的家主们像一群被赦免的死囚。
又像一群刚签下卖身契的奴隶。
他们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凌家那如同修罗场般的大厅。
宋铁林走在最前面。
他那曾经挺拔如松的脊梁塌了。
脸上那道被神血划过的金色痕迹已经干涸像一道耻辱的烙印。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坐在王座上的魔神改变主意。
将他宋家从“柴火”的名单上划掉。
然后扔进那口还在冒着黑烟的“锅”里。
当所有人都像逃离瘟疫一样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那座巨大的凌家老宅才终于恢复了一丝属于人间的寂静。
只是这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心悸。
大厅内一片狼藉。
汉白玉的地面上血迹秽物与破碎的琼浆玉液混杂在一起。
那被幽卫凌迟的王家父子已经没有了声息。
只剩下两具不成人形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凌战独自一人坐在主桌旁。
他没有动。
他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苍老眼眸死死地盯着桌上一杯早已冷透的酒。
他身旁。
叶倾城正指挥着一群神情肃穆的凌家下人无声地清理着战场。
她们的动作轻柔高效像在打扫一座神圣的祭坛。
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凌霄从深坑边走了回来。
他身上还沾染着那属于星玄的星辰气息。
他经过那两具王家父子的尸体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走到了凌战的面前。
“爷爷。”
他开口声音平静。
凌战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孙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干涩的叹息。
“霄儿……”
“你过来坐。”
凌霄依言在凌战的对面坐下。
凌战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那是三十年的特供茅台。
他那只握着酒壶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今天这场戏……”
凌战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爷爷没看懂。”
“杀人爷爷不怕。”
“我杀的人比这满屋子的人加起来都多。”
“可是……”
他看着凌霄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杀的是神。”
“你炼的也是神。”
“你告诉爷爷你究竟是谁?”
“你还是我的那个孙子凌霄吗?”
这是他憋了一整晚的问题。
也是压在他心头一块最重的石头。
凌霄端起酒杯与凌战轻一碰。
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他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我是凌霄。”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放下酒杯看着自己这位满眼都是担忧与困惑的老人心中,那属于丹帝的万古孤高难得地软化了一角。
“至于其他的……”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这富丽堂皇的大厅,又指了指窗外那无尽的夜空。
“爷爷你把我们脚下这颗星辰当成一个村子。”
“我们凌家是村里最富裕的一户人家。”
“以前我们跟村里其他几户人家比如李家宋家争的是谁家田多谁家粮多。”
“我们以为这就是全世界。”
凌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剖开世界真相的残酷。
“可是今天你看到了。”
“村子外面有山。”
“山外面有路。”
“路上有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强盗。”
“他们,叫,‘群星殿’,叫,‘收割者’。”
“在他们眼里,我们,整个村子,连同,我们,辛辛苦苦,种的,所有粮食,都,只是,他们,随手,可以,抢走的,东西。”
“今天,来的,叫星玄的,只是,一个,探路的,小喽啰。”
“他,被打跑了,会,叫来,更多的,强盗。”
“三个月后,他们,就要,来,屠村了。”
凌战,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这个比喻很粗糙。
但他听懂了。
那是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争都要绝望亿万倍的处境。
那是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碾压。
“所以……”
凌战的声音变得沙哑。
“你做的这一切……”
“杀李家灭宋家震慑整个燕京……”
“都是为了整合村里的力量去对抗外面的强盗?”
“不。”
凌霄,摇了摇头。
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属于丹帝的孤傲。
“不是对抗。”
他拿起酒壶重新为自己和凌战斟满。
“是反过来去抢了他们。”
“他们的马不错可以拿来当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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