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死寂,被三人喉间压抑的哽咽与粗喘拉扯得愈发滞重。
楚凝玉垂着头,铁链在腕间硌出深深的红痕,王骏额头的血迹顺着眉骨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凉的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渍迹。
楚凝安死死咬着唇,方才姐姐与姐夫争相揽罪的模样,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一下下剐着她的心脏。
白洛恒的目光,终于从阶下三人身上移开,落在身侧垂手而立的少年太子身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威仪:“太子,你自幼熟读大周律例,朕且问你—,私吞盐税、勾结守军、意图谋逆,此等罪名,当如何论处?”
白乾闻声抬眸,脊背绷得更直了些。他的目光掠过楚凝安苍白的脸楚凝安苍白的脸,掠过王骏渗血的额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方才沉声道:“陛下,大周律载明,凡谋逆大罪,皆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像重锤敲在殿中三人的心上。
楚凝安浑身一颤,指尖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白乾,那个眉眼酷似当年少年郎的太子,此刻唇边竟抿着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白洛恒微微颔首,又问:“那同谋者,隐匿不报、甚至暗通曲款者,又该如何?”
“同罪论处,”白乾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凡涉逆案,不分首从,诛夷满门,以儆效尤。
白洛恒听到太子的回答,嘴角逐渐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他缓缓将目光再次落回楚凝安三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楚凝安,楚凝玉,王骏。太子所言,尔等可觉得合理?”
楚凝玉猛地抬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死死盯着白洛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骏瘫坐在地,浑身脱力,唯有胸膛剧烈起伏着。
唯有楚凝安,在最初的震愕过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悲凉,在肃穆的大殿里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麻。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却燃着一簇不甘的火苗:“合理?陛下说的自然合理。”
她的目光扫过白洛恒,扫过白乾,最后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民女身为同犯,罪该万死,株连三族亦是天经地义。可陛下怕是忘了,楚氏一族,早在二十年前那场禅位之变后,便已零落殆尽。民女嫁与李轩,虽育有一女,可却早已嫁人,也算不得我看家人,至于我儿楚念,可早在建安事发之前,便已离了建安,远走他乡。如今民女身陷囹圄,身边无半个楚氏宗亲,更无半个李氏族人,陛下,你要如何诛我满门?”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刺向殿上的帝王。
楚凝安看着白洛恒,唇边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癫狂:“陛下处心积虑,无非是想将我楚氏余孽赶尽杀绝,可你千算万算,怕是没算到,我楚凝安早已是孤家寡人了吧?”
白洛恒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而诡谲,在殿中盘旋着,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他抬眸,目光落在身侧垂首侍立的大理寺卿身上,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大理寺卿,把人带上来。”
大理寺卿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至殿门,扬声喝道:“带——人——”
两个“带”字拖得极长,穿透了殿外的夜色。
楚凝安的心,莫名地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缠上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过片刻功夫,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两个身着囚服的身影,被两名侍卫推搡着,踉跄着进了大殿。
当先一人,身形挺拔,纵然衣衫褴褛,鬓发凌乱,楚凝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她的夫君,李轩。
紧随其后的,是个身形单薄的青年,囚衣宽大,衬得他愈发瘦弱,一张脸惨白如纸,正是她的儿子,楚念。
“阿轩!念儿!”
楚凝安失声尖叫,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二人,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建安城的前夜,她亲手将楚念送上了去往江南的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提及自己的身份。
他明明应该远在千里之外,怎么会被抓回这皇宫大内,怎么会出现在这殿上?
楚凝安的身子晃了晃,若不是身旁的狱卒死死按住,她怕是早已瘫倒在地。李轩抬眸,看到她的瞬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痛楚,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楚念则是一脸平淡,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望向那上方坐着的皇帝,恍惚之间觉得,这年迈的皇帝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而一旁的太子白乾也怔怔的望着楚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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