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恒听着她的话,心中的郁结渐渐舒展开来。
他转头看着裴嫣,看着她眼中的理解与心疼,眼眶微微发热。他躺了下来,将头枕在她的腿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是你懂朕。他们只看到朕坐在龙椅上,风光无限,却不知道,这龙椅有多冷,这帝王之位有多难坐。”
裴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鬓角的霜白,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臣妾知道。陛下放心,天塌不下来。有太子在,有那些大臣在,国事自然能处理妥当。您就安心歇几日,养养精神。”
白洛恒闭上眼睛,感受着腿上的温暖,连日来的疲惫与烦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喃喃道:“是啊,天塌不下来……有你在,真好。”
殿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窗棂上,映得殿内一片暖黄。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帝王与皇后的相依相偎,宁静而安稳。
他想着永宁的婚事,想着即将出世的皇长孙,想着这二十年的风雨历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是时候放下一些东西了。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身边的人,更值得他珍惜。
夜色渐浓,长恒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温馨的光晕里。
白洛恒枕着裴嫣的腿,渐渐睡去,梦里,是三十年前那个少年,正策马扬鞭,奔向远方的朝阳……
隆宣二十年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暖风尚未吹透皇城的宫墙,晨间的薄雾还缠在枝头不肯散去,一道噩耗便如惊雷般,炸响在紫薇宫的上空。
前太尉裴然,皇后裴嫣的生父,于寅时溘然长逝,终年六十岁。
消息是内侍跪着传到长恒宫的,彼时白洛恒正倚在软榻上,听裴嫣念着新抄的佛经。
那内侍的声音带着颤意,字句磕磕绊绊,裴嫣手中的佛珠“啪”地散落一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说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白洛恒心中亦是一沉。裴然虽是外戚,却从无半分恃宠而骄的姿态。
当年他登基之初,朝局动荡,是裴然以老臣之身坐镇朝堂,帮他稳住了局面。
后来裴然主动请辞太尉之职,归养府邸,更是为了避外戚干政的嫌隙,这份通透与自持,让白洛恒一直敬重有加。
他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裴嫣,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沉声道:“皇后莫慌。岳父一生清正,福寿绵长,也是全了一世的名节。朕定会为他操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裴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哽咽着点头,声音破碎:“谢陛下……谢陛下体恤。”
旨意很快传了下去。追封裴然为太傅,谥号文忠,辍朝三日,以国丧之礼厚葬。朝野上下,凡有品级的官员,皆需前往裴府吊唁。
出殡那日,天阴沉沉的,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白洛恒亲自着了一身素色常服,摒弃了帝王的仪仗,只带着太子白乾、太子妃韩悦,与裴嫣乘马车,前往裴府。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雨丝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厢里一片沉寂,只偶尔传来裴嫣压抑的啜泣声。
裴府门前早已挂满了白幡,素白的布条在风雨中飘摇,哀乐之声凄凄切切,听得人心头发闷。
百官皆已在府外肃立,见皇帝的车驾到来,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无人敢出声喧哗。
白洛恒率先下车,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他却浑不在意。
他伸手扶着裴嫣下车,又示意太子夫妇跟上,一行人缓步迈入裴府。
灵堂设在正厅,正中的灵柩漆黑厚重,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那是白洛恒特批的皇家规制。
灵前的白烛跳跃着微弱的火光,映着“文忠太傅裴公之灵”的牌位,显得格外肃穆。
吏部尚书裴言一身孝服,跪在灵柩旁,面容憔悴。
他是裴然的长子,如今裴家的顶梁柱。见皇帝亲自前来,他连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白洛恒抬手止住。
“国丧期间,不必多礼。”白洛恒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哀戚。
“朕来送岳父最后一程。”
裴言的眼圈泛红,躬身引着众人走向灵柩。白洛恒亲自上前,拈了三支香,对着灵柩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他望着那具冰冷的灵柩,想起当年与裴然一同议事的光景,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白乾与太子妃韩悦紧随其后,亦是恭谨地行礼。
韩悦出身名门,与裴家素有往来,此刻亦是面带悲色。
裴言的妻子杨秀,牵着年仅九岁的长子裴杰,跪在一旁还礼。
裴杰穿着一身小小的孝服,眉眼间尚有孩童的稚气,却强忍着泪水,学着大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地磕头,模样惹人疼惜。
灵柩的两侧,跪着裴然的两位遗孀,严氏与韩氏。
严氏是裴言的生母,早已哭红了双眼,身子微微颤抖,全靠身旁的侍女搀扶着才能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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