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的早晨,街面上已经有了些人气。
胡同口有几个半大小子在放鞭炮,零星的炮仗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年味。
路上行人的脸上带着过年特有的松快劲儿,三三两两地互相揣着手、串门拜年。
林卫东骑得不快,一边蹬车一边琢磨着今天去安家的事。
上回去安家,又是五花肉又是牡丹烟的,那是为了立人设。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去拜年,顺便把安娜接出来,礼数到了就行。
安国华那人,骨子里是个清高的老牌知识分子。你要是次次都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扛,他面上虽然不说什么,心里头反倒不舒坦。觉得你这人太物质了,拿东西砸人。
再说了,关系这东西得慢慢来。细水长流,润物无声,那才叫高明。
骑到半道上,林卫东在一条没什么人的背巷里停下车。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便从系统空间里掏东西。
一条牡丹烟,够意思了。
一网兜砂糖橘,这玩意儿稀罕,北方大冬天的,谁见过这东西?别说砂糖橘了,就是个干巴巴的橘子都得托关系走后门才能弄到。
又挑了七八个苹果,红彤彤的,一看就水灵。
最后摸出一包奶糖,这是给安心那个小丫头预备的,不拿点甜头堵上她的嘴,那丫头指不定怎么埋汰他。
林卫东把这些东西塞进帆布包里,重新跨上自行车,约莫又骑了半个小时,安家到了。
门口的石墩子上还贴着新对联,红纸黑字,写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一笔一划都透着功底,一看就是安国华的手笔。
林卫东在门前停好车,整了整衣领和头发,然后抬手扣响了门环。
“咚咚咚。”
等了几秒钟,里面传来了脚步声,走得又急又快,门栓响了一下,大门被拉开。
是安娜。
今天这丫头打扮得利落,扎了一条低马尾,领口露出一截白毛衣的翻领,整个人素净得像朵玉兰花,瞧着就舒心。
她一瞧见门外站着的是林卫东,眼睛先是亮得像星星,可紧跟着,她又把嘴巴瘪了瘪,那表情跟上回安心如出一辙。
看来这姐妹俩的傲娇,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新年好啊。”
林卫东笑着打了声招呼。
安娜没应声,只是侧过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
但她没把门完全打开,而是半挡着,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背在身后。
林卫东正准备推车进去,忽然听见院子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说话带着股子京腔京韵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附和声。
林卫东看向安娜,好奇的问道:
“家里有客人?”
安娜的小嘴瘪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悄悄拉了拉林卫东的袖管,把他往门洞里拽了两步,压着嗓子抱怨:
“是我三姑和三姑父。”
“一大早就来了,坐那儿就不走了,话多得跟老太太裹脚布似的。”
林卫东听出了安娜语气里的不耐烦。
“你三姑?”
安娜嫌弃地撇撇嘴:
“就是我爸的亲妹妹,嫁了个在机关里上班的,平时不怎么来往。”
“每年也就过年来一趟,但每次来都没好事。”
“不是打听我爸单位最近什么情况,就是旁敲侧击地问家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我妈最烦她,但是碍着面子又不好撵人。”
林卫东听明白了,这是那种走亲不走心的亲戚,过年串门名义上是拜年,实际上是来探底的,闫富贵就是这路货色的祖师爷。
“那我今天来得不巧了?”
林卫东试探着问了一句。
安娜使劲摇头,反手拽住他胳膊。
“不,你来得正好。”
“我正愁没借口脱身呢!”
“刚才我三姑还拉着我问东问西的,问我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处对象,烦都烦死了。”
林卫东听懂了,笑着安抚到:
“行,那我先进去给叔叔阿姨拜个年。那俩人我就当不认识,打个招呼全当全了礼数。”
安娜嗯了一声,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她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青砖缝。
“你……你那天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话。”
林卫东眼神温柔。
“想明白了?”
安娜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想明白了。”
“但我还没敢跟我爸交底,我怕吓着他,还是得慢慢说。”
林卫东伸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事儿不着急。”
“慢慢来,火候到了水到渠成。”
安娜被他拍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退了半步:
“别老拍我脑袋,我又不是安心。”
“快进去吧,我爸正头疼呢!”
林卫东推着车进了院,把自行车靠墙支好。
刚站稳,正房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安国华走了出来,虽然眉头微蹙着,但一见林卫东,脸上顿时浮起笑意,周雅云也紧随其后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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