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秀萍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路过林卫东的自行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永久牌的。
她咽了口唾沫,眼热得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的门帘。
这姓林的小年轻,出门骑着永久牌大杠,手上带着表,兜里随便一掏就是高级干部的牡丹烟,还能弄来大冬天难得一见的南方柑橘。
这做派、这身家,哪是个普通采购员能干出来的?
方明已经抄着手走到了胡同口,见她半天不跟上来,回头催了一句。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走!”
安秀萍压着步子小跑跟上去,刚一凑近,那张嘴就按捺不住了。
“老方,你刚才看见那小子手腕上戴的什么没有?”
方明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大惊小怪的?”
“手表啊!上海牌的!”
安秀萍压低声音,说话又急又快。
“你知道供销社里那表卖多少钱不?”
“一百二十块起步!还得要难搞的手表票!”
“他一个采购员,月工资能有四五十块撑死了吧?”
“光一块表就顶他仨月工资!”
“还有那自行车,永久牌啊!两百块打不住!”
“再加上那些烟、那些水果——你说说,这哪是普通工人的排面?”
方明的脚步慢了下来,听了安秀萍这么一通盘算,他那干部脑子也瞬间转过弯来了。
“你的意思是……这小子背后有硬杠杠的关系?”
安秀萍撇撇嘴,眼神闪烁:
“啧,有没有关系我不敢打包票。”
“但我知道,他要是能跟安娜成了,那就是咱们方家的亲戚。”
她凑近方明,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
“你在局里头干了十来年,到现在还是个科员。”
“要是能搭上个物资渠道宽的亲戚,那以后……”
方明把双手揣在裤兜里,沉默了片刻,眉头一挑:
“那你想怎么着?”
安秀萍侧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能怎么办?”
“这事儿我得想个辙,找个由头再来一趟。”
“今天时间太短,我还没摸清楚他的底细呢。”
她顿了顿,推了方明一把:
“你刚不是听见了吗,他在红星轧钢厂供销科。”
“你在局里头有没有认识轧钢厂那边的人脉?”
“赶紧托人去打听打听,这个叫林卫东的,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方明听罢,多少带点包袱,犹豫道:
“这……去查人家老底,让大哥知道了,能合适吗?”
安秀萍一瞪眼,理直气壮:
“怎么不合适!”
“安娜是我亲侄女,我这个当姑的替她把把关,天经地义!”
“万一这小子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靠着歪门邪道弄来这些东西,那安娜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方明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安秀萍扬了扬下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劲头。
“你就照我说的办。”
“要是这棵树值得攀,咱们就得趁早伸手。”
“要是不值得,那我也得替安娜拦着。”
“反正怎么算,咱们左右都不亏!”
方明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跟这个女人过了十几年,他太清楚了,什么把关?
她这是闻着味儿来了,想从安家这边捞好处。
不过方明心里叹了口气,脚下却没停。
夫妻本是一体,这姓林的要是真有大能耐,自己沾点亲带点故的,不也跟着借光吗?
两口子各怀心思,顺着胡同往西四的方向走了。
……
院门关上之后,安国华长出了一口气。
周雅云转身进了屋,嘴里嘟囔着:
“你这个三妹,每回来都这样,话比老和尚念经都密。”
“人家小林头一回碰上她,差点被她审了个底儿朝天。”
安国华苦笑着摇了摇头,冲林卫东摆了摆手。
“卫东,你别介意啊。我这三妹这人就是嘴碎,没什么坏心眼。”
林卫东赶紧欠了欠身,脸上丝毫不见愠色:
“安叔,您这就见外了。”
“长辈多问两句那是关心咱们晚辈,合情合理,我哪能不识好歹。”
安国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才被他三妹那么一通盘问,换了别的年轻人,不说甩脸子,起码也得露出几分不自在吧。
可这小子从头到尾笑眯眯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多漏。
尤其是安秀萍几次旁敲侧击地打探他的家底和收入来源,他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正琢磨着,安心跟个小耗子似的,从侧屋探出半个身子出溜了过来。
手里正飞快地剥着一个砂糖橘,还没等剥干净呢,就迫不及待地塞了一瓣进嘴里,刚嚼了两口,当场眼睛就亮了。
“哎哟!这橘子咋这么甜!”
安心一边大呼小叫,腮帮子嚼得一动一动的,眼睛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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