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没有直接回答，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先上车。路上跟你慢慢说。”
“你是坐前边那大梁上，还是坐后边？”
安娜看了看那根光秃秃的车大梁，又看了看后座，想都没想。
“当然是后边了。”
“前面就一条杠，坐久了屁股疼。”
林卫东忍不住打趣逗她：
“你这丫头，倒是挺会享受。”
安娜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下半张红扑扑的脸颊，傲娇地哼了一声：
“那当然，我又不傻。”
说罢，她扶着林卫东的肩膀，侧身稳稳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林卫东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在地上助跑了几下，车子稳稳往前走。
安娜一开始还抓着后座铁架，没过多久，她那双戴着手套的小手就悄悄挪到了林卫东腰间，轻轻抱住了他的腰，顺势将脸颊贴在了他宽厚的背上。
冬天风硬，可她贴着林卫东，心里却热乎乎的，踏实得很。
街道两边灰扑扑的平房直往后退，偶尔有裹着棉袄骑车的工人从旁边擦肩而过，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半空中隐隐飘来几声鸽子哨，还有挎着竹篮子的大妈，急匆匆地往副食店方向赶着去排队。
这种年景，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可今天的安娜，偏偏觉得这条灰暗的街景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把手臂收紧了点，贴着男人的背，小声催促道：
“你还没回答我呢。”
林卫东踩着车，语气不急不缓：
“你猜得差不多。”
“今天带你去院里认门，是第一步。”
“让院里那些人知道，你是我对象。”
“省得他们以后传我的闲话。”
安娜听见“对象”两个字，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她把脸往他背上深深埋了埋，声音闷闷地问道：
“那她们呢？”
林卫东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晓娥她们平时都在鼓楼那边待着。”
“这趟先去南锣鼓巷，院里那帮人得先见。”
“至于晓娥她们，回头你们肯定要见。”
安娜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抱着他腰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林卫东没催她，就这么稳稳地骑着车。
过了片刻，身后才传来一声酸溜溜的轻叹。
“我还以为今天就要见她们呢。”
安娜小声嘟囔着：
“我刚才在脑子里还演练着，见了面该用什么态度说话。”
“要是她们仗着先来，故意给我使性子甩脸子，我是为了你忍着呢，还是直接反驳回去？”
林卫东一听这话，直接乐出了声：
“哟，咱们安娜同学连作战计划都想好了？”
安娜不服气地反驳到：
“怎么了？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再说了，我又没偷没抢，喜欢你也不丢人，凭什么要凭空受委屈？”
林卫东听得心里一软，嘴角噙着笑，嘴上却还在贫：
“行，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就好。”
“不过你把心放肚子里，她们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不会合伙欺负你的。”
一听这男人还替那几个人说话，安娜心里那点醋坛子算是打翻了。
她伸出二指禅，隔着厚实的棉衣，准而狠地在林卫东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
“你说得轻巧。”
“她们三个都比我早。”
“我去了，她们心里能一点想法没有？”
林卫东被她掐得嘶了一声，连人带车晃了一下。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下手悠着点！”
“这还没进门呢，你就开始收拾你自家爷们儿啦？”
安娜脸上一烫，嘴上却丝毫不退让：
“活该！谁让你这人肚子里花花肠子多，到处招惹人！”
林卫东没反驳，这事儿毕竟是他理亏，享受了齐人之福，就得受着这份挤兑。
但他也没打算在路上让小丫头一直纠结这个，赶紧岔开话题宽慰道：
“娜娜。”
“你要是见了她们，别总想着谁输谁赢。”
“你们几个性子截然不同，晓娥是大家闺秀，胆子大、心里有主意；若雪那是直肠子，嘴快，有什么说什么；婉晴呢，性子最软和，但心细如发。她们本质上都不是坏人。”
安娜听得仔细，虽然心里吃味，可不是不讲理。
她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反问道：
“那……我呢？”
林卫东假装没听懂：
“你什么？”
安娜把脸紧紧贴在他背上，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丝期盼：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林卫东放慢了车速，认真想了想：
“你啊。”
“书读得好，心气高，认准了就不回头。”
“表面上看着乖巧听话，骨子里其实犟得很……哦对，还特爱吃飞醋。”
安娜立马炸了毛，急声抗议着：
“谁爱吃醋了？”
林卫东忍着笑：
“刚才谁搁那儿盘算着要反驳别人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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