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夜路,声音沉下去。
“我得把所有不确定的东西,尽量变少。”
塞拉菲娜没再说话。
她理解,甚至在理智上认同。
可理解和认同,不代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里会舒服。
她自己手上也不干净,白蔷薇能走到今天,本来就不是靠做慈善。
可今晚站在这里,看着黑骑追着那些刚从宴会厅里走出去的人,她还是觉得杯里的月桂酒有点苦。
大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后悔了?”
“没有。”
塞拉菲娜把酒杯递回去,“只是觉得,母亲要是知道我们现在一边喝她酿的酒,一边在楼上决定谁能活着回家,大概会把杯子砸我们头上。”
大公接过空杯,笑了一声。
“那倒是。她砸人一向很准。”
远处的黑骑中,有一支已经调头往回。
马匹跑得极快,蹄声传不过来,只有一点一点靠近的影子。
有人没死成,也可能是事办完了。
具体哪一种,大公没问,塞拉菲娜也没问。
书房门外传来两下很轻的敲击。
赫伯特站在门边,没有踏进阳台,只低头禀报:“殿下,大人,外面的人回来了。”
大公“嗯”了一声,没立刻动。
塞拉菲娜看着夜色里那队越来越近的骑兵,伸手扶了一下栏杆,指节在月光下泛出一点淡白。
“你手里的底牌不只我一个吧。”
大公把酒瓶重新塞好,语气松得像是随口聊天:“当然不止。把全盘都压在一张牌上,那是赌徒,不是领主。”
“可我这张牌,你打算什么时候翻出来?”
大公看着她,嘴角压了压。
“等亚伦斯觉得自己已经赢了的时候。”
塞拉菲娜抬起眼。
“那你最好让他先赢得高兴一点。”
.......
同一片夜色下,返回达利恩城的马车正沿着南境的土路慢慢往前走。
这辆车比加尔文平时出行用的那辆小一点,没挂太扎眼的家族旗,只在车门下角刻了个低调的雷斯伯纹章。
车厢里铺着垫子,桌板上钉着铜扣,角落放着一盏防颠簸的小油灯,灯芯跳来跳去,把车里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
加尔文抱着一卷地图,第三次试图把它摊平。
没成功。
车轮碾过坑洼时一颠,地图又卷了回去,直接弹在他下巴上。
“嘶。”
对面的人抬了下眼。
赫萝坐得笔直,黑白女仆裙一丝不乱,银白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那张过分精致、也过分没表情的脸。
她的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的手腕已经拆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精密的银色结构。
细小的齿轮和导线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泽,她正用指尖拨弄里面的卡扣,像在修自己的玩具。
当然,对加尔文来说,这画面冲击还是有点大。
昨天还躺在墓里的人,今天换了个银发女仆壳子坐在自己面前拧手臂。
哪怕他已经在城门口被捏过耳朵,也还是会偶尔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看什么。”
赫萝头也不抬。
“没……没什么。”
加尔文咳了一声,把地图重新压住,“就是觉得,嗯,挺神奇的。”
“神奇在哪。”
“比如我哥现在成了女仆。”
赫萝“咔哒”一声把腕部卡回去,终于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直直盯住他。
“第一,我不是你哥。第二,我现在的身份是赫萝,雷斯伯家现任代理内务总管。第三,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女仆’这个词带着这种奇怪的感慨,我就把你踹下车,让你自己跑回去。”
加尔文立刻闭嘴。
安静了三秒。
“可你刚刚自己说了女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赫萝的手腕侧边忽然“铮”地弹出一截薄刃,银光一闪,刀尖擦着加尔文鼻子前方两寸划过去,轻轻扎进了车窗木框里。
加尔文整个人贴上了靠背,连蘑菇头都往后压扁了点。
“比如这个不一样。”
“懂了懂了懂了。”
他举起双手,“说正事,说正事。”
赫萝把刀收回去,速度快得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加尔文深吸一口气,把地图总算按在桌板上,指了指其中几处位置:
“达利恩北边的三座村镇还没完全恢复,之前围城的时候粮仓被抽空了一半。虽然加急从附近庄园调了些回来,但再过一个月,如果南境真全面开打,这点库存最多撑两轮征兵和疏散。”
赫萝看了一眼,伸手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黑猎犬现有可用战力。”
“四百八十七。”
加尔文答得很快,“其中原本归我管的一百九十六人状态最好,后来收拢来的那批红甲骑兵残部里,有一百四十多人愿意归编,剩下的还在筛。再加上城防民兵,勉强能凑七百左右。”
“勉强。”
赫萝直接挑出了这个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