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爱丽舍宫计划经济委员会总部,艾蕾·斯卡佩尔-沃克的独立办公室。
午后三点,阳光斜射进这间堆满文件柜、挂满各类生产进度图和资源分配表的办公室,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艾蕾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的不是一份,而是三份刚刚送来的、墨迹未干的调整命令草案,每一份都盖着那个她熟悉又敬畏的、来自波旁宫主席办公室的鲜红印章,旁边是玛格丽特清晰有力的签名。
这三份命令,涉及三个不同但至关重要的领域:一份要求再次微调第四季度特种合金钢流向,优先保障“普罗米修斯”实验室(达摩克利斯计划)所需;一份指示压缩三个大型民用住宅项目的部分建材配额,转为加固东北部边境地区的部分地下防空工事。
最让艾蕾太阳穴突突直跳的一份,则是关于轻武器生产序列的修订案——要求将原定于本月底完成设备安装并试运行的沙勒维尔轻武器厂第三生产线,暂缓投产,其已到位的部分精密机床和熟练技工小组,“临时性、有期限地”转调至亚眠导弹基地建设工程和巴黎防空雷达网的安装调试项目。
“又来了……”艾蕾放下手中的钢笔,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烦躁与无奈的长叹。她摘下那副用于阅读细密数据的无框眼镜,揉了揉发胀的鼻梁。棕色的秀丽短发飘逸而简洁,但额前几缕碎发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办公室里并非只有她一人。她的助手,一位年轻的、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统计员,正抱着一摞新的待审核文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这位年轻却威权日盛的上司。委员会里的老人们私下称艾蕾为“小百灵鸟”——既指她当年在街头演讲时清亮动人的声音,也暗指她如今在复杂经济数据中穿梭跳跃的敏锐思维。但这个称呼里,同样包含了复杂的情感:怜惜(谁都记得她遭遇的未遂刺杀,那苍白着脸,勒痕未褪却坚持返回岗位的样子),以及日益加深的信任。
她是委员会中最铁杆的“卡隆派”,是距离玛格丽特政治经济决策核心最近的技术官僚之一。随着委员长蒙塔尼翁同志年事渐高,精力不济,越来越多的日常决策和重要计划调整的初审权,都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这位能力出众、立场坚定、且深得最高领袖信赖的“小百灵鸟”手中。
权力大了,责任和压力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艾蕾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家资源的紧张,清楚每一个数字背后对应的机器、工人、前线的需求和普通家庭的生活。
她像个最精密的配平仪器,试图在军事需求、工业扩张、民生保障之间找到那个危险的平衡点。而玛格丽特的命令,常常像一块突如其来的砝码,打破她精心计算的平衡。
“沙勒维尔那条线……”艾蕾指着那份轻武器修订案,对助手说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抱怨,“我们花了多少力气才把那些瑞士机床弄进来?培训那批工人用了多久?下个季度的步兵换装计划,有百分之十五的缺口指着它填!”
“现在说停就停,人员设备调走,等亚眠那边用完了再还回来?我的同志,机器不是牲口,拉出去溜一圈还能原样回来!技工的手感断了,再续上又要时间!更别说工期延误带来的连锁反应!”
她越说越激动,拿起另一份数据表:“你看看!东线第七步兵师,现在还有三分之一的人用的是老旧的勒贝尔步枪甚至缴获的杂式武器!后勤部门天天打报告叫苦!我们承诺的换装时间表已经一拖再拖!”
“现在还要从牙缝里抠产能去喂那些……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作用的导弹和雷达?” 她用了“喂”这个词,充分表达了她对资源被“挪用”的不满。
助手大气不敢出,只是小声提醒:“斯卡佩尔同志,命令是主席同志亲自签署的……而且,安娜同志那边的技术论证显示,防空系统的优先级确实……”
“我知道!我知道!”艾蕾打断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从持久战角度出发’、‘非对称优势’、‘弥补潜在资源短板’……安娜同志的报告我看了,逻辑上我明白!战略上也许是对的!”
她重重地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的命令草案,“但我这里管的是具体的机床、钢材、工时、库存和交付日期!每一份延迟,都可能意味着前线某个士兵手里拿着不可靠的武器,可能影响一次关键的防御或反击!”
“这个责任,这个压力,他们坐在波旁宫会议室里大谈战略的时候,体会得到吗?”
她的抱怨并非出于对玛格丽特权威的挑战,而是源于一个深知基层实情、肩负具体执行压力的技术官员最真实的焦虑。
这是一种“当家人”的焦虑,看着家里本就不宽裕的米缸,还要被要求先匀出一部分去投资一件未来可能很有用、但现在看来却有些“奢侈”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