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要来了。”
这句话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回荡。
路易抬起头,担忧地看着她。薇薇安也微微侧身。
玛格丽特没有看他们,依旧望着地图,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无形的历史诉说:
“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波及最广,死伤最多……最残酷、最黑暗,却也孕育着新世界挣扎与希望的……全面战争。”
她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历史学家般的精确,却又蕴含着深沉的悲哀。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地图上箭头的移动,不仅仅是参谋部推演中的伤亡数字。
那是数以千万计鲜活生命的消逝,是无数的城市化为废墟,是文明在烈火中的煎熬与淬炼,是人性在最极端考验下的挣扎与堕落,也是旧秩序彻底崩塌、新秩序在血泊中艰难分娩的剧痛。
她为此准备了多年,算计了无数步,拉拢了盟友,打造了武器,改革了军队,调整了经济……她自以为做好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被基辅的枪声正式揭幕时,她依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因为她知道,无论准备多么充分,战争的巨兽一旦彻底脱缰,其造成的创伤和引发的连锁反应,将远超任何事前的推演和掌控。
“基辅的火点燃了,” 她终于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看向路易和薇薇安,眼神重新凝聚,但那凝聚的核心,是一种背负着宿命般的决然,“柏林不会坐视乌克兰脱离掌控,尤其不会允许一个亲苏维埃的政权在其东部边境出现。干涉,很快就会从呼吁和严正声明升级为大规模的、直接的军事行动。而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我们‘被迫’履行国际主义义务、‘应乌克兰合法革命政府请求’出兵维和、抵抗‘德意志帝国及其仆从国侵略’的理由,马上就要成立了。”
战争的序幕,已由乌克兰人民的鲜血和勇气拉开。而法兰西公社,不,是整个第三国际,乃至全世界,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历史洪流,卷入了那个名为“全面战争”的、无法回头的漩涡。
玛格丽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巴黎清冷潮湿的空气涌入,带着早春若有若无的气息。但在这气息之下,她仿佛已经闻到了远方飘来的、越来越浓烈的硝烟与血腥。
她拿起桌上那封关于起义的电报,又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将它放在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最上方。
“通知总参谋部,‘黄色方案’最终推演,提前到今天上午。”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更硬,“通知艾蕾,‘准战时经济’最终阶段转换,现在启动。 通知皮韦尔老师,公共安全委员会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通知不列颠联盟和苏维埃俄罗斯代表……是时候,开一次真正的、决定性的战争会议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逐渐亮起的天空,面朝办公室内等待她命令的战友,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晨曦的微光中,亮得惊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了。而我们的战斗,也从此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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