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父亲就彻底变了。”魂夜阑抹去眼泪,眼中充满了对父亲的理解与心痛,“他变得对力量无比执着,近乎偏执地想要突破到更高的层次,想要掌控一切。他对当年围攻母亲的家族,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如今所做的一切,或许手段酷烈,或许不容于世俗,但最初……也只是因为他失去了最爱的人,他只是想拥有绝对的力量,不再让悲剧重演,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父亲将襁褓中的我封印千年,就是为了保护我,当然也包括魂族的未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萧炎,那目光中带着卑微的祈求,也带着坦荡的真诚:“萧炎,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为我父亲开脱。他手上沾染的鲜血,他制定的那些冷酷计划,我都知道。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仇恨的背后,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我只是卑微地祈求你,如果可能……在未来面对他时,不要……不要怀着那么深刻的恨意。他,也是一个被命运捉弄,失去了光芒的……可怜人。”
萧炎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魂天帝与圣女幽澜的爱情悲剧,几大家族的联合围攻,母亲的自我牺牲……这一切,为他勾勒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魂天帝形象,一个被仇恨与悲痛扭曲的枭雄,而非单纯的恶魔。而魂夜阑,这个看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竟然从小就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身世和血脉的原罪,在她的世界里,光明与黑暗从一开始就纠缠不清。
他对她的感情,在此刻也变得无比矛盾。她是仇人之女,体内流淌着魂族与吞灵族的血液。可她又是如此纯净、善良,真心对待他的父亲,甚至从一开始就守护着他的秘密,对他怀抱着如此纯粹而炽热的爱恋。恨她?他做不到。爱她?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与家族立场,又如何跨越?
“你的秘密,”魂夜阑看着他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努力露出一个破碎却坚定的笑容,“除了我,魂族之内,无人知晓厉飞雨即是萧炎。你安心地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她站起身,走到萧炎面前。暮色深沉,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和绝美的容颜。她仰起头,暗紫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萧炎,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在萧炎尚未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矛盾中回过神来时,她踮起脚尖,闭上双眼,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将自己微凉而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萧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能闻到她发间那清冷的幽香,能尝到她泪水咸涩的味道。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更像是一个孤独灵魂对另一道光的告别与烙印,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不舍、以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一触即分。
魂夜阑迅速后退,脸颊染上动人的红霞,呼吸有些急促。她不敢再看萧炎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道:
“这个吻……是告别。是我的任性,也是我的……祝福。萧炎,无论未来如何,请你……一定要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话音未落,她已毅然转身,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了渐浓的夜色,飞快地消失在花园的尽头,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和萧炎唇上那冰凉而灼热的触感,久久不散。
萧炎僵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如同被投入了汹涌的漩涡。魂夜阑……这个女孩,用她洞悉一切的眼睛,用她沉重无奈的身世,用她纯粹而绝望的爱恋,在他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永远无法平息的石子。
他最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太多秘密与情感的花园,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闭关,是此刻唯一的出路。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一切,去厘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魂界之行,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有枭雄的野望,有父亲的安宁,更有那个名为魂夜阑的少女,用她那双看穿灵魂的眼睛和那个决绝的吻,在他漫长的征途上,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复杂而悲伤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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