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
魂界的天空,今夜显得格外低沉。没有月光,只有偶尔划过的魂光,照亮下方死寂的山川和建筑群。
往日里,即便在深夜,魂界各处也总有魂殿巡逻队的身影,以及那些被囚禁灵魂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呜咽。但今夜,一切都异常安静。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弥漫在魂界每一个角落。
魂天殿。
这里是魂界名义上的权力中心,也是“万魂锁天大阵”的核心枢纽所在。往日,此地戒备森严,由魂天帝直属的“魂皇卫”以及数位资深长老共同镇守。
然而此刻,大殿之外,原本应该挺立的魂皇卫踪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名身穿统一制式黑袍、胸口绣着扭曲火焰纹路的魂殿精锐。他们沉默地肃立着,眼神冰冷,气息相连,隐隐构成一座森严的战阵。更外围,魂界的天空与大地,都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光膜笼罩——正是魂族赖以生存、攻防一体的“万魂锁天大阵”被完全激活的迹象!只是,此刻这大阵散发的波动,少了往日的堂皇与浩瀚,多了一种阴冷与吞噬的意味。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却更显空旷。
原本属于魂族族长、长老们的尊位,此刻大部分空置。只有大殿中央,巨大王座之下,站着稀稀拉拉十几道人影。这些人个个气息不俗,都是魂族的实权长老,但他们此刻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愤怒、惊惧与绝望。他们周围,是更多沉默的魂殿强者,以及几位倒戈的长老,正用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魂蝰与魂蚀两位六星斗圣长老,此刻正站在王座旁,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一丝紧张。他们的目光,不时投向王座后方那深邃的通道——那里,通往“归墟魂渊”。
“时辰……差不多了。”魂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低声道。
话音未落,大殿中央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漆黑的人影缓缓凝聚成形。黑袍,阴鸷面容,周身缭绕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正是虚无吞炎。
他的出现,让大殿内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凝固。那些仍忠于魂天帝的长老们,眼中露出刻骨的仇恨与悲哀。
虚无吞炎没有看他们,目光直接投向了王座后方的通道。他的眼神锐利,带着志在必得的野心,但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忐忑。
“魂天帝,”虚无吞炎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再掩饰其中的冰冷与挑衅,“千年相交,共掌魂族。如今,你道心蒙尘,行止酷烈,几令我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今日,本座以魂族大半长老、魂殿上下共同之请……恭请你,出渊一叙。”
他的声音通过特殊的方式,穿透了层层禁制,清晰地传入了那深邃黑暗的通道深处。
没有回应。
通道内,只有比外界更加浓郁的死寂与……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气息,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虚无吞炎眉头微皱,但随即冷笑一声。他双手抬起,复杂玄奥的印诀瞬间完成,猛地按向虚空!
“万魂锁天,封渊!”
嗡——!!!
笼罩整个魂界的黑色光膜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无比凝实、刻满吞噬符文的漆黑光柱,轰然落下,精准地笼罩了那条通往归墟魂渊的通道入口!光柱之上,无数扭曲的灵魂面孔浮现、哀嚎,散发出封印一切、隔绝内外的强大波动。
这是虚无吞炎借助自己掌控的大阵枢纽,结合自身吞噬本源,对归墟魂渊施加的强力封印!他要将魂天帝暂时困在其中,至少,在谈判完成前,防止其突然爆发。
做完这一切,虚无吞炎心中稍定。他感应到,那通道深处,属于魂天帝的气息似乎被这封印阻隔、削弱了。
“魂天帝,事已至此,何必再做困兽之斗?”虚无吞炎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怜悯,“出来吧,你我面对面,将千年恩怨,做个了断。”
又过了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魂天帝不会回应,虚无吞炎眼中厉色渐浓,准备强行闯入时——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嗤笑,从那被封印的通道内传来。
笑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嘲讽,还有……一种让虚无吞炎灵魂本能颤栗的漠然。
漆黑光柱封印微微荡漾。
一只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手,缓缓从通道的阴影中伸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点在了那布满吞噬符文的封印光柱之上。
那凝聚了万魂之力与虚无吞炎本源的强大封印,被那指尖触及之处,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一个空洞。
空洞扩大,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一身白色的长袍,依旧是那张俊美而威严的面容。但此刻的魂天帝,与数年前救走虚无吞炎时,已然判若两人。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白,仿佛长久未见阳光。那双深邃的眼眸,瞳孔边缘隐隐流转着一种诡异的灰黑色纹路,看人时,不再有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审视万物、视其为材料的冰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极其古怪,魂族的灵魂波动依旧存在,却混杂了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意韵。归墟魂渊深处沉淀了无数年的死寂与某种未知存在的侵蚀,似乎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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