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凯莉站在那扇熟悉的家门前,她深吸一口气,那只抱着露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另一只手抬起来,却悬在门板前,指尖微微蜷缩,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等她落下,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
任慧汐女士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雅的草药香气,显然是刚从药剂台边离开
她没有穿平日外出时那种正式优雅的长裙,而是一身居家的浅色常服,黑发夹杂着一丝银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的温柔
她的目光先快速扫过凯莉怀里安稳睡着的露比,确认拉姆的状态,然后才落回女儿脸上,看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隐约相似、此刻却交织着风霜与成长痕迹的脸庞
“欢迎回家,小向日葵”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不是问句,是陈述
凯莉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复杂的涟漪,她张了张嘴,预想中的道歉、解释、或者沉默,似乎都卡在了喉咙里
任慧汐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紧张,目光柔和地在她和旁边安静站立的瑞琦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多看了凯莉几眼,然后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看来这两天……你有些不错的经历?”她的视线落在凯莉虽然疲惫、却不再像以往那样刻意紧绷的肩线,以及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属于“凯莉”而非“首席研究员”的灵动光泽上“变活泼了”
“活泼”这个词从母亲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精准的、了然的意味
她指的并非外在的嬉闹,而是凯莉此刻周身笼罩的那种气场——不像过去那个将自己层层包裹在理智外壳下的女儿,情感封闭,举止克制(除了在瑞琦面前);也不像更久以前,父亲罗伯特·金刚离开时那个沉默而尖锐像个小刺猬般的女孩
此刻的凯莉,尽管疲惫,尽管眼中仍有未散的余悸和复杂,但某种更鲜活、更……通畅的东西,在她身上流动着
她允许紧张显露,允许依赖存在(比如紧紧抱着露比,比如下意识看向瑞琦),甚至允许一丝属于年轻人的、近乎“任性”的活泼流露出来
这种状态,更像……更像罗伯特·金还在家时,那个虽然骄傲聪慧、直白又别扭、偶尔也会流露出属于孩子气一面的、更完整的“小凯莉”
凯莉听着母亲的话,看着母亲洞悉一切却又全然包容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任葵”那部分记忆带给她的,不仅仅是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和情感,更是一种……找回
找回了某种在漫长岁月、内心创伤中被她刻意压抑或遗忘的,更本真、更柔软的自我
那个会恶作剧、会直白表达喜爱、会害怕也会勇敢的“任葵”,或许从来不是外来的侵入者,而是被深埋的、过去的自己的一块拼图
所以,她不是变成了别人,她只是……终于找回了更完整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巨大的释然与归属感
“……嗯”她最终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却不再紧绷,她抱着露比,向前迈了一步,真正踏进了家门“我们回来了,妈妈”
任慧汐侧身让开,目光温暖地掠过她,也向瑞琦微微颔首“都进来吧。汤在炉子上,快好了”她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她们只是出门散步晚归,而非经历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生死冒险
但那份等待的汤,那句“欢迎回家”,和那个“小向日葵”的称呼,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夕阳的余晖和外界的一切纷扰暂时隔绝
炉火上煨着的汤散发出醇厚温润的香气,弥漫在客厅里,与书架上旧书卷的气息、窗台上花草的清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家”独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凯莉小心翼翼地将依旧熟睡的露比安顿在客厅壁炉旁铺着软垫的专属小窝里,又仔细替她掖好毯角
露比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毯子边缘,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凯莉指尖轻柔地拂过拉姆的叶片,确认那份平稳的生命力,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直起身
任慧汐已经端来了温水,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将杯子轻轻放在凯莉手边的茶几上“先喝点水,缓一缓”她的目光转向瑞琦,也同样递过一杯“瑞琦也是,辛苦了”
瑞琦双手接过,礼貌地道谢“谢谢伯母”她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确实缓解了长途跋涉和精神紧绷带来的干涩
凯莉也捧起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微凉的指尖
她小口喝着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的方向,又悄悄看了看母亲平静的侧脸。预想中的质问、责备,或者更糟的沉默与失望,一样都没有发生
只有这寻常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等待
这种“寻常”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安抚
任慧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手里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书,却没有翻开,她看着凯莉,目光温和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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