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敷衍,”于龙说,“这事我会写进项目备忘录。等楼盖起来,您来看。”
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走吧,都走吧。人家给台阶了,咱别不识趣。”
人群慢慢散了。老爷子走在最后,走到挡板边,又回头看了眼那片空地,嘴里嘀咕了句什么,才佝偻着背离开了。
周工长长舒一口气:“于理事长,幸亏您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咋办……”
“这事你们该提前想到。”于龙语气不重,但话里有分量,“做项目不能只看地,还得看地上的人、地上的事。”
他顿了顿,“还有,今天这事,不要对外说。尤其不要提那些老职工来过。”
周工长愣了愣,点头:“明白。”
回程车上,张哥一边开车一边感慨:“龙哥,你刚才那番话,真绝了。我还以为要闹起来呢。”
于龙靠在后座,没接话。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惊喜”就是这个?赵天彪算准了会有老职工来,想看他出丑?
不,不像。那些人眼里的情绪太真,不是演的。而且赵天彪要真想使绊子,完全可以安排更激烈的手段。
那短信……到底什么意思?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邹明远。
“于龙,”邹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急,“你那个‘悦融天地’的项目,是不是卡在规划审批那儿了?”
于龙心里一紧:“邹哥听到什么了?”
“我刚跟规划局一个老同学吃饭,他悄悄跟我说,你们项目报上去的材料,被压下来了。”邹明远压低声,“不是材料有问题,是有人打了招呼,让‘仔细审、慢慢审’。”
“赵天彪?”
“除了他还能有谁。”邹明远叹气,“这老小子,玩这套玩得溜。不违规,不犯法,就是拖。拖你三个月,光资金成本就能压垮不少小公司。”
于龙沉默。这确实是赵天彪的风格——阴,但阴在规则边缘。
“还有,”邹明远接着说,“我同学说,赵天彪那边也递了份材料上去,说是对同一地块有‘更优化’的开发方案。两套方案摆在桌上,审批就更慢了。”
“他也有方案?”于龙皱眉。
“听说找了个外地的设计院,做了个纯商业的版本,容积率拉高,绿化砍掉,利润空间比你们那套大多了。”邹明远顿了顿,“于龙,这事你得重视。赵天彪在规划口有人,他这么一搞,你们的方案就算没问题,也得被拖掉半条命。”
挂了电话,于龙闭眼靠在座位上。窗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有点冷。
赵天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掐在七寸上。不跟你正面冲突,就用规则玩死你。
“龙哥,现在咋办?”张哥从后视镜看他,“要不要去找找关系?我认识建设局一个科长……”
“不。”于龙睁开眼,“咱们不去找关系。”
“啊?”张哥愣了。
“赵天彪玩的就是关系。咱们去找,就掉进他的局里了。”于龙坐直身子,“他能找人打招呼,咱们也能找人——但不是去疏通,是去讲理。”
他掏出手机,翻到陈建国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陈董,”于龙开门见山,“规划审批被卡了,您知道了吧?”
那头沉默了两秒:“刚听说。赵天彪递了竞对方案。”
“我想请您帮个忙,”于龙说,“但不是去疏通关系。是想请您以建国实业的名义,正式向规划局发一份函——说明我们方案的公益属性、社区价值,以及项目对老城更新的示范意义。附上完整的社评报告、居民调研数据,把材料做扎实,用事实说话。”
陈建国顿了顿:“你想……走明路?”
“对。”于龙声音坚定,“他玩阴的,咱们走明的。他把方案当生意,咱们把方案当作品。规划局的人不傻,两份方案摆在一起,孰高孰低,他们看得出来。”
陈建国笑了声:“有点意思。但于龙,我得提醒你,赵天彪那个人,要是明路走不通,他可能会玩更脏的。”
“我知道。”于龙说,“所以我还需要您帮第二个忙——以您的人脉,在圈里放个话:就说‘悦融天地’这个项目,您陈建国做定了,谁要拦,就是跟您过不去。”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要借我的势啊。”陈建国缓缓说。
“不是借势,是亮底牌。”于龙说得坦然,“赵天彪敢卡我们,是觉得咱们软。您把态度摆出来,他得掂量掂量——为了一个不大的项目,值不值得跟您彻底撕破脸。”
陈建国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畅快:“好小子,你这脑子转得够快。行,这两件事,我来办。”
挂了电话,于龙看向窗外。车正经过一片老城区,低矮的房屋,斑驳的墙面,晾衣绳上飘着衣服。几个老人坐在巷口晒太阳,眯着眼,像在打盹。
这片土地,这些人,就是他们要建“悦融天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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