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和幻象像两股汹涌的暗流,将我残存的意识撕扯、淹没。背上的“纹”不再是简单的疼痛,它变成了一个冰冷的、贪婪的吸盘,又像无数细密的根须,正疯狂地扎进我的皮肉,吮吸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是我的力气?我的体温?还是……我的“念头”?
黑暗浓稠如墨,那条阴湿的巷子却愈发清晰,带着令人作呕的真实感。墙壁上的暗红刻痕蠕动着,像是干涸的血痂下藏着活物。那个四肢着地的黑影已经爬到了巷子中段,我看不清它的脸,只能感受到一股黏腻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它不再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召唤更可怕,直接作用于我的魂魄,拉扯着我向那片黑暗滑去。
“……过来……这里才自在……”
画符人癫狂的呓语和黑影的召唤交织在一起,不断瓦解着我“我是囡囡”的念头。是啊,囡囡是谁?一个总是落单、被高烧折磨、只会给家人添麻烦的小孩?不如沉入这片黑暗,没有冷热,没有孤独,没有责任……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那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囡囡!”
一声嘶哑的、几乎破音的呼喊,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猛地刺穿厚重的混沌!
是外婆的声音!不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而是近在咫尺,带着滚烫的焦灼和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凶悍的力道。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噗”地一下,喷溅在我的后颈和尚未画完的纹路上!
不是血。带着浓烈的、苦涩的草药味,还有一种奇异的腥甜。是外婆之前给我喝的那种黑乎乎的药汤?还是别的什么?
“嗤——!”
那液体接触到我背上黑红色的药糊和伤口,竟然发出一阵轻微却刺耳的灼烧声,腾起一股带着浓烈草药味的白气。
“呃啊——!”
这一次的惨叫,不是来自我,而是……来自我脑海里的那个怨毒声音!仿佛被滚油泼中,那声音猛地扭曲、尖啸起来,充满了痛苦和狂怒。同时,背上的“吸力”和冰冷感,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
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将头挣出水面,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刺肺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带来了片刻的、珍贵的清醒!
我勉强睁开被冷汗和泪水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晃动。我看到外婆正跪在我身侧,手里拿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沿还在滴着那种褐色的药汁。她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溅了几滴药渍,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后背,嘴唇快速翕动,念着我听不懂的、短促而急切的音节。
苗装老奶奶依旧站在我身后,她的手还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丝毫未减。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刚才外婆泼药的动作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她飞快地瞥了外婆一眼,眼神复杂,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那把小银刀的刀尖,正蘸着碗里剩余的黑红药糊,以更快的速度,顺着我的脊柱继续向下刻画!每一笔落下,都带来钻心的痛楚和那股往骨头里钻的阴冷,但有了外婆那碗药汁带来的短暂“屏障”,这痛苦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一些了,至少,那要将我灵魂拖走的吸力,被暂时阻隔了。
“按住她!别让她动!”老奶奶急促地对旁边喊道。
妈妈扑了过来,眼泪流了满脸,她跪在我面前,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不让我因为疼痛而翻滚。她的手抖得厉害,手心全是冰凉的汗,但抓握的力道却大得出奇。
“囡囡不怕……妈妈在……外婆在……我们在……”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哽咽。
巷子里的黑影和画符人的幻象再次汹涌扑来,但外婆泼下的药汁似乎在我意识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带着苦涩气息的屏障。那些诱惑和恐吓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和失真。我死死咬着牙,嘴唇破了,满嘴铁锈味。背上的刺痛还在持续,苗装老奶奶的刻画已经到了尾椎骨附近,那是一种近乎凌迟的折磨。
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门口。
那里,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外婆她们回来时太匆忙,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傍晚最后的天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浮尘静静地舞动。
就在那光带边缘,静静地立着一个东西。
用深黄色的、印着暗纹的绸布包裹着,大约一尺来高,形状并不十分规整。是外婆和妈妈请回来的“像”?她们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我完全没注意到。
就在我看到那黄绸包裹的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脆响,仿佛就在我耳边,又仿佛直接响在我的脑海深处。
不是金属撞击声,也不是瓷器碎裂声。那声音空灵、悠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安抚感。像是深山古寺里,被风吹动的檐铃,历经岁月,洗净铅华。
只是一声。
巷子里的黑影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不甘的、低低的嘶吼。画符人癫狂的呓语戛然而止。充斥我脑海的怨毒和诱惑,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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