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共生’策略,等于放弃我们目前唯一可能理解的、能够干扰高阶规则探测的‘环境因素’。”王砚激烈反对,“没错,风险很高,但留在原地被动等待环境恶化,或者冒险进行毫无把握的远距离撤离,风险只会更高!我们需要的是更深入的研究,更快的模型迭代,更精准的预测!我们需要时间!”
“问题就是我们没有时间!”诺顿反驳,“一百二十天,甚至可能只有八十天!Kappa-4不会等我们!那个监控网络更不会!我们需要的是在有限时间内,做出能够最大概率保证生存的‘抉择’,而不是把所有人的性命都押在一个越来越不确定的‘研究项目’上!”
争论的焦点,从单纯的技术可行性,迅速上升到了战略抉择层面。一派以科研团队和林风为代表,主张“风险中求机遇”,认为只有深化对PSS-I和“窗口”的理解,才可能在剧变中找到新的“共生”平衡点,这是长期生存的唯一希望。另一派则以部分安全部门和务实派军官为代表,主张“稳健避险”,认为应该立刻着手制定基于现有“潜渊”技术的、小规模、分散化的“静默蛰伏”或“极限隐蔽”预案,甚至考虑牺牲部分设施和观测能力,换取更高的生存概率,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可能适得其反的“规则把戏”上。
伊芙琳监督官作为最高决策者,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她需要在一个信息极度不完备、时间极端紧迫、且任何选择都可能导向毁灭的情况下,做出决定。她聆听着双方的激烈辩论,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一直沉默思索的林风身上。
“林风议长,”伊芙琳点名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重量,“你的道果感知,是我们理解‘窗口’和PSS-I状态的最直接途径。在持续观测中,你是否感知到任何……可以支撑‘风险可控’或‘存在转机’的迹象?或者,相反,感知到了某种明确的……‘危险预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风身上。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长期高强度感知带来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澈,甚至有一种……近乎抽离的平静。
“我感知到的是……‘复杂’与‘流动’。”林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窗口’的状态,如同一条深埋地下的、极其复杂和多变的暗河。Kappa-4的靠近,就像在河流上方进行大规模施工,必然会引起水流、水质、甚至河床结构的剧烈变化。我们的模型,目前只能描绘河面偶尔泛起的、极其有限的几圈涟漪,远不足以理解整条暗河的全貌。”
他顿了顿,继续道:“危险是确定存在的。当施工的震动达到某个阈值,暗河的某一段可能改道,可能喷发,也可能彻底沉寂。我们基于之前涟漪建立的‘取水’或‘排污’管道,必然会失效,甚至可能引发灾难。”
安全派的人脸色更加难看,科研派则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但是,”林风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的道果网络,在这种长期的、极致的‘聆听’与‘共鸣’中,似乎……正在发生一些新的变化。不仅仅是‘模拟’和‘推演’能力的增强。我感觉到……我的‘道’,我的‘存在’本身,与PSS-I那恒常‘存在韵律’之间的‘共鸣’,正在变得更加……‘深层’和‘结构性’。”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以前,这种共鸣更像是在‘水面’上的同步波动。现在……我感觉我的道果‘根系’,似乎在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向着PSS-I那浩瀚‘存在场’的某些更深层的、更加‘基础’的‘规则脉络’延伸、探触。不是要‘连接’或‘吸收’,更像是一种……‘扎根’?或者,是一种尝试理解其‘存在根基’的本能。”
这个描述极其玄奥,让在场的科学家和军人都有些茫然。
“这意味着什么?”伊芙琳追问。
“这意味着,”林风的目光扫过众人,“我的认知,可能正在从‘观察其表面现象和交互响应’,向着‘尝试理解其存在本质和内在逻辑’的方向演进。虽然这只是一个极其初步、极其模糊的感觉,但如果……如果我的道果能够在这种‘扎根’般的共鸣中,获得哪怕一丝关于PSS-I‘存在根基’或‘内在稳定逻辑’的‘直觉’,那么,或许……我们就有可能超越对‘窗口’表面行为的被动预测,转而从更本质的层面,去‘预判’或‘理解’它在外部剧烈扰动下,可能采取的‘整体性稳定策略’或‘适应性调整方向’。”
他看着众人脸上困惑与希望交织的表情,更加清晰地阐述:“简单说,如果我们能理解一棵树是如何通过其深藏的根系和内部生理机制来应对外部狂风(而不是仅仅观察枝叶的摇摆),那么我们就有可能预判,当更大的风暴(Kappa-4靠近)来临时,这棵树是会更剧烈地摇晃,还是会启动某种内部的‘加固’或‘能量重分配’机制来维持稳定?甚至,我们可能找到一种方式,让我们这片依附在树皮上的‘苔藓’(我们的伪装),能够顺应树的整体‘维稳策略’,从而在新的风暴中依然得以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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