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最后一点火星，他最后看了一眼张海的尸体，然后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苏湄。
苏湄还在哭，但哭声已经小了一些，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张子轩瞄了一眼秦阳。
秦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道：“您先回去吧，我会看着她。”
张子轩点了点头，扔下一句：“明天一起埋。”
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但秦阳还是注意到，他在进电梯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门框...只是轻轻一扶，很快就放开了，但那个动作出卖了他...
他内心并不是那么平静！
电梯门关上，地下室里只剩下秦阳和苏湄，和两张床上两个已经或快要结束的生命。
秦阳走到苏湄身后，看着床上那具气若游丝的欲魔——何穗。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很小，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她的眼睛只有一条缝，像是随时都会闭上一样。
他轻轻拍了拍苏湄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柔和：“苏湄，让阿姨安息吧。”
“不——”
苏湄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她哀嚎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妈还没死！她还没死！”
她一把抓住秦阳的胳膊，十指像钩子一样嵌进他的袖子里，指甲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刺痛。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哀求和绝望：“你说了，她还有救的！你说过还有希望的！”
“苏湄！”
秦阳不由得增大了一些音量，语气严厉了几分：“已经太晚了！”
“欲魔化只在初期才有扭转的可能，你看看你妈，她已经彻底变成欲魔了！她的身体已经畸变了，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没有了，她...”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苏湄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无声无息的，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她的手背上。
“不！不会的...”苏湄疯狂地摇头，头发散了一脸，像疯了一样。
她转头看着骨瘦如柴的何穗，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妈肯定还有救！她一定还有救...
“她只是饿了...她只是太饿了...”
秦阳眉头一皱，还没反应过来，苏湄已经把双手伸到了何穗的嘴边。
“妈，你吃！你吃了就有力气了...”
她把手背贴在欲魔干裂的嘴唇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喂一个生病的孩子吃药。
“你吃了就能活过来了...”
秦阳心里一惊，胳膊刚抬起来，就看到本来气若游丝的欲魔，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混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疯狂之色！它的嘴巴猛的张开，獠牙外翻，一口咬了下去...
鲜血瞬间从苏湄的手背上涌出来，像拧开了的水龙头，顺着她白皙的手指往下淌，殷红的血流进了欲魔的嘴里...
欲魔贪婪地吞咽着，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它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不是人类的清明，而是野兽的饥饿得到了满足时的那种亢奋。
然而苏湄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欣喜之色。
她看着母亲喝下自己的血，嘴角竟然微微翘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妈，你喝...慢慢喝...”
反应过来的秦阳猛的一把把苏湄拉了过来，扯得她整个人往后跌了好几步。
他用力捏着她的肩膀，厉声喝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放开我！”苏湄疯狂地挣扎，扭动着身体想挣脱他的钳制：“我妈还没死！她在喝我的血，她还有反应——她还有救——！”
就在这时，旁边咽下一口血的欲魔突然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很轻，很弱，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拼命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那点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丫...丫...”
秦阳愣住了！
苏湄一把挣开秦阳，扑到床前，双手捧住欲魔那张灰黑色的、完全扭曲了的脸，泪水哗地流了下来：“妈！是我！我是丫丫啊——你认得我？你还认得我是不是？”
被铁链捆着的欲魔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漆黑的、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退去...
秦阳感觉，自己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光芒！
一丝属于人类的、属于母亲的光芒。
她染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獠牙还露在外面，但嘴角的弧度不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的手动了动——那只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在铁链的束缚下微微抬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妈，你是不是难受？是不是被绑着不舒服？”苏湄的眼泪滴在何穗的脸上：“我这就给你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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