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县衙的路上，赵雄的步伐明显加快。林小乙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能感觉到赵雄身上散发出的紧迫感——流言的蔓延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小乙，”赵雄突然在衙门口停下脚步，“你对‘镜斋先生’这个名号有何看法？”
林小乙心中一惊，没想到赵雄会直接询问他的推断。他谨慎地回答：“回捕头，既然账册上记载的款项是近三个月支出，而刘乡绅的心神不宁也是半月前开始，时间上吻合。这个‘镜斋先生’很可能与案件有直接关联。”
赵雄点头，目光锐利：“不仅如此。流言中反复强调‘镜中魇魅专找心有亏欠之人’，这是在暗示刘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镜斋’这个名号，显然也是在刻意强化‘镜’这个意象。”
二人刚踏入衙门，就见吴文匆匆迎上来，脸上带着兴奋与困惑交织的表情。
“捕头！我查到了李四儿的线索，但情况有些复杂。”吴文压低声音，“三年前他确实去了州府，但两个月前就回来了，一直在城南租了间小屋独居。更奇怪的是，邻居说近一个月来常有陌生人在夜间拜访他。”
“陌生人？”赵雄追问。
“描述不一，有时是商人打扮，有时像读书人，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带着用布包裹的长形物件，大小与铜镜相仿。”
林小乙脑海中灵光一闪：“捕头，可否让我查看一下刘铭账册上那几笔款项支出的具体日期？”
吴文虽然疑惑，还是迅速翻开了账册。林小乙仔细比对日期后，发现一个惊人的巧合：每一笔款项支出后的三日内，都有邻居目睹陌生人夜间拜访李四儿。
“这绝不是巧合。”林小乙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太过直白，连忙低下头，“小的只是觉得...太巧了。”
赵雄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责备，反而问道：“你觉得这些陌生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林小乙谨慎地回答：“如果是同一个人，何必变换打扮？更像是...不同的人，但为同一目的而来。”
“继续说。”赵雄的眼神中带着鼓励。
林小乙鼓起勇气：“小的猜想，李四儿可能在接受定制——为不同的客人制作特殊的铜镜。而刘乡绅，只是客人之一。”
这个推断让三人都陷入了沉思。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案件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可能不是单纯的仇杀，而是一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捕头！”郑龙粗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破案在即的得意，“我查到了散播流言的人！是东市的刘瞎子，今天一早就在茶摊上说亲眼看见镜中魇魅从刘家飞出。”
赵雄眼神一凛：“带他过来。”
刘瞎子是个以算命为生的盲人，被郑龙带来时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说！是谁让你散布谣言的？”郑龙厉声喝道。
“官爷明鉴！小的不敢撒谎！”刘瞎子扑通跪地，“今早天没亮，有人塞给小的二钱银子，让小的在茶摊上说那些话。小的眼睛看不见，不知道是谁，只记得那人手上有股...松墨的味道。”
松墨？林小乙心中一动。读书人或者常与文书打交道的人手上才容易沾染松墨味道。
赵雄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他只是淡淡地问：“那人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只要流言传开，三日之内必有重谢。”刘瞎子颤抖着说，“小的贪财，这才鬼迷心窍...”
待刘瞎子被带下去后，赵雄立即下令：“吴文，你去查县衙内外近期谁大量使用松墨。郑龙，带人监视李四儿的住处，但不要打草惊蛇。”
众人领命而去后，赵雄单独留下林小乙，带他来到档案房。
“小乙，我要你查一件事。”赵雄指着满架的卷宗，“找出近三个月来所有与‘镜子’相关的报案记录，无论是盗窃、纠纷还是其他异常。”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的任务，但林小乙明白赵雄的用意——这是在考验他的耐心和细致，也是在给他独立发现线索的机会。
档案房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气味。林小乙一盏油灯，开始逐一翻阅卷宗。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就在油灯即将燃尽时，林小乙的手指停在了一份不起眼的记录上：两个月前，城北当铺报案称收购的一面古铜镜被盗，盗贼手法高明，未留下任何痕迹。而当铺老板的描述中，特别提到镜框有特殊的卡槽设计。
更令人震惊的是，记录显示这起盗窃案由王老五负责调查，但三天后就被标记为“悬案”，再无下文。
王老五！这个已经被流放的前衙役的名字再次出现，让林小乙感到一股寒意。如果王老五与此有关，那么案件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势力。
他继续深挖，又发现了更多可疑记录：近三个月来，平安县境内共有五起与特殊铜镜相关的报案，均不了了之。而所有这些案件的经手人，都有王老五的参与。
“捕头！”林小乙抱着卷宗冲出档案房，发现赵雄仍在院中等待，“我找到了重要线索！”
赵雄仔细阅读卷宗后，脸色越来越凝重：“看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起命案，而是一个利用特殊铜镜进行的系列犯罪。”
就在这时，郑龙急匆匆地回来禀报：“捕头，李四儿死了！”
“什么？”赵雄猛地站起身。
“我们监视时发现他整日未出，破门而入后发现他倒在工坊里，身边散落着铜镜零件。”郑龙语气沉重，“初步查看是中毒身亡，现场也有一面铜镜，正对着他的尸体。”
镜中魇魅的传说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恐怖。但林小乙却感到，真相正在迷雾中逐渐清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有人利用特制铜镜进行着某种活动，而刘铭和李四儿，都因为这个秘密而丧命。
“捕头，”林小乙轻声道，“也许我们该去看看李四儿最后制作的镜子。说不定，那面镜子能告诉我们凶手想隐藏什么。”
赵雄点头，目光在夜色中格外锐利：“走吧。是时候会一会这个‘镜中魇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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