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十五日前后,可有人从贵店购买过青金石粉?”林小乙开门见山,目光如炬,直视对方。
颜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略显犹豫:“这个……青金石乃贵重之物,非寻常所用,每笔交易小店都有专门账册记录备查。大人稍候,容老朽取来……”
“不必麻烦了。”柳青上前一步,将那只盛有从郑百万指甲缝提取粉末的白瓷碟轻轻放在柜台上,与颜掌柜刚才称量的赭石粉并列,“颜掌柜是行家,不妨亲自看看。这粉末,颗粒呈多棱角,表面有醋溶细纹,内掺微量辰砂调色,研磨度约在‘七分细’(极细),且以蜂蜡纸包裹防潮——这应是贵店招牌‘天青顶品’的独门配制与工艺吧?”
颜掌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审视碟中粉末,又用右手食指指腹极轻地捻起微不可察的一丁点,竟然置于舌尖——这是老派顶级颜料商鉴定矿物纯度与真伪的秘传之法,通过舌尖的细微触感与味觉刺激来判断。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确……确是鄙店所出之‘天青顶品’。上月十七,有人……将店内所有青金石库存尽数购去,共计三两七钱。”
“何人购得?形貌特征?”张猛踏前一步,沉声追问,压迫感十足。
“是……是一个蒙面之人。”颜掌柜努力回忆,额角渗出细汗,“身穿普通灰色粗布衣衫,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声音嘶哑低沉,似有损伤,听不出具体年纪。他出手阔绰,直接拿出五十两足色黄金,要求只有一个:将青金石研磨成‘能轻易黏附于指甲缝、且不易脱落的极细粉末’。其余一概不问。”
“黏附于指甲缝?”柳青敏锐地抓住这个异常要求,眉头紧蹙,“此要求确实古怪。青金石粉用于绘画,追求的是色彩饱和、附着力强于纸绢,从未听说有人关心其能否黏附人体指甲。”
“是啊,老朽当时也觉蹊跷。”颜掌柜用袖子拭汗,“但客人出价实在太高,远超货值数倍。老朽便依其要求,选用最细的端砚石臼,亲自研磨了整整一日,用不同目数的细绢筛反复筛了七遍,直至粉末细如烟雾,沾手即黏,吹之难散方才罢休。”
“那人身上,可有其他显着特征?手上疤痕?特殊气味?口音如何?”林小乙追问,不放过任何细节。
颜掌柜闭目凝神,竭力回想:“特征……他递过金锭时,老朽似乎瞥见……其左手小指缺了最末一小节!对,应是如此!还有……他靠近时,身上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似三七的苦甘,又混合了些许冰片的辛凉,像是长期接触药材或自身服药之人。”
缺了半截的左手小指。
混合三七与冰片的药味。
这两个特征,如同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小乙记忆深处的一扇门——《古琴遗祸案》中,张猛曾从江湖隐秘渠道获得信息,那个在黑市上暗中高价求购《离魂引》全谱的神秘中间人,其体貌特征之一,便是“左手小指残缺”!
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当时还说了什么?有无透露去向或用途?”文渊在一旁补充询问。
颜掌柜摇头:“付清钱货,再无多言,拿起装粉末的瓷瓶便匆匆离去。不过……”他略一迟疑,“装盛那特制青金石粉的瓷瓶,乃鄙店特制,非卖品。瓶身小巧,形似鼻烟壶,以蜂蜡密封瓶口,瓶底……有鄙店独有的暗记,乃一朵以特殊釉料烧制、需对光特定角度方能看清的‘五瓣梅花’。诸位大人若能寻得此瓶,当可确认无疑。”
特制瓷瓶,瓶底梅花暗记。
林小乙将这个细节牢牢刻入脑海。
巳时初,城南贫民区
依据颜掌柜提供的蒙面人特征——中等身材、灰布衣、缺左小指、身带药味——张猛迅速调集可靠人手,换上便衣,开始在城南鱼龙混杂的贫民区展开拉网式排查。这里巷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破败,客栈、赌坊、地下钱庄、小药铺、暗门子比比皆是,是最理想的藏污纳垢、隐姓埋名之所。
漕帮那张遍布市井的“潜网”再次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不过一个时辰,一名在“快活林”赌坊看场子的漕帮小头目便传来密报:约莫十天前,确实有个外形特征吻合的外地人,曾在“悦来”小客栈投宿,但只住了三晚便悄然离开,据说是搬去了更深巷弄里一处独门独院的废宅。
“那院子早先是家小染坊,三年前不知怎的走了水,烧了大半,东家也跑了,一直荒着。”漕帮汉子压低声音,在张猛耳边道,“但近些日子,有夜里路过的弟兄隐约瞧见里面有灯光晃动,还闻到……一股子熬草药的味儿,时有时无。”
张猛立刻带人悄然包围了那座位于深巷尽头的荒废院落。
院子比想象中更破败,半塌的土坯墙长满枯草,仅剩的一扇木门虚掩着,门轴锈蚀,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院内荒草没膝,只有一间屋顶尚算完整的瓦房孤零零立着,窗纸破烂,黑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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