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文渊还未离开,闻言迟疑着开口,“除非他没想到会有人在那里伏击他——或者说,伏击的目标,本就不是他,而是他队伍里的其他人?又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这场伏击本身,就是做给我们看的。”文渊声音更低,“大人请看,”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老鸦岭的位置,“此地距离漳县界碑仅五里,严格来说仍属州府直辖地界,但往北就是漳县,属于两不管的灰色地带。赵总捕此行是奉令去漳县设卡防疫,按理说,云鹤若要阻挠破坏,应该在漳县境内、靠近马场的地方动手,效果才最大。为何要在刚出州府、还未进入漳县的时候就打草惊蛇?这不合理。”
“除非他们想阻止的不是防疫队伍进入漳县,”林小乙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老鸦岭,“而是赵千山进入漳县后,可能做的某件‘特定’的事情。又或者,如你所说,这场伏击本身另有目的——警告、灭口、或者……演戏。”
“苦肉计?”文渊脱口而出。
“或许是,或许不是。”林小乙收起地图,卷好,“但蹊跷太多。文渊,你速去档案室,调出赵千山过去三年所有外勤记录,重点是涉及周文海案、银库案、科举案以及任何可能与云鹤相关的案件的日期、地点、同行人员、案件最终结果。我要知道他每次‘恰巧’出现在现场、或者‘主导’侦办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证人意外死亡、物证莫名失踪、线索突然中断的情况。”
“是!”文渊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林小乙叫住他,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镜面依旧温热,“把这个带上。若在档案中发现特别异常之处,或者……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看看镜子有没有变化。”
文渊郑重接过铜镜,入手微沉,那温度让他心头一凛。他将镜子小心揣入怀中贴身位置,深深看了林小乙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柳青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提神药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大人先喝点东西。您从昨日清晨到现在,近十二个时辰,粒米未进,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林小乙这才感觉到胃部隐隐的灼痛和空虚。他没有推辞,接过粗糙的陶碗,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中,带着草药特有的清香,稍稍压下了不适感。他看向柳青,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是潜伏性瘟毒,从诱因触发到全面爆发、出现明显症状,最短要多久?”
柳青沉吟片刻,答道:“若诱因剂量足够、疫种活性极强,且马匹体质较弱,最快两个时辰内就会出现初期症状:精神萎靡、食欲减退。四到六个时辰,高热、呼吸急促。八到十个时辰,抽搐、口鼻出血。但这是理论最快速度,实际中通常会慢一些。”
“漳县马场的疫情是昨日午时上报第一批倒毙,”林小乙快速推算,“倒推回去,触发时间应在昨日辰时左右。而骐骥马场的毒草料是前日午时投喂,马匹是昨日凌晨开始倒毙——两边触发时间相差近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柳青也皱起眉头,“如果是统一触发信号,比如某种声波、或者特定天气,时间不该差这么多。除非——”
她话音未落,林小乙怀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灼热,那热度来得迅猛异常,烫得他胸口皮肉一阵刺痛,几乎让他闷哼出声。
林小乙迅速取出铜镜。只见镜面上原本静止的裂纹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延伸,向着镜心处汇聚、交织,最终在镜心处扭曲、凝结成四个狰狞的古篆字:
“内患不除”
字迹凸起,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用血书写。持续三息后,字迹变化,化为新的四个字:
“疫不可控”
八个字交替闪烁三次,每一次闪烁,镜面的温度就升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握不住。最终字迹渐渐淡去,隐入镜面之下,但镜面依旧滚烫,那些裂纹仿佛更深、更密了。
柳青虽非第一次见铜镜异象,仍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这镜子……究竟是何物?竟似有灵性,能示警未来?”
林小乙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紧镜缘,金属的边缘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他盯着镜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某种更黑暗、更危险的真相在涌动。
内患。
铜镜在警告他,疫情的控制不仅在于外部的封锁、内部的解药研制,更在于队伍必须干净。若有人身在曹营心在汉,暗中破坏、传递消息、制造漏洞,那么一切防疫努力都可能如沙上筑塔,顷刻崩塌。
而此刻,嫌疑最大、位置最关键的“内患”,正带着看似合理的箭伤,退守在山神庙里,等待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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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刻,天色大亮,但阴云密布,不见日光。
张猛带着赵千山一行人回到了府衙。去时十五人,旌旗招展;回来仅五人,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血污满身。队伍沉默地穿过府衙大门,引来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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