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背上的伤,在乌娜吉的精心照料下,愈合得很快。那道熊爪留下的疤痕,像三道扭曲的暗红色蚯蚓,盘踞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成了这次“开山”最直观的印记。屯里的赤脚大夫来看过,说没伤着筋骨,养个十来天就能结痂,只是以后天阴下雨难免会痒会疼。
“疼就疼吧,”张铁柱趴在自家炕上,咧嘴笑道,“好歹是跟熊瞎子干架留下的,比砍木头划的口子有排面。”
他媳妇一边给他换药一边抹眼泪:“还排面呢,差点命都没了!以后可别跟着进山了,咱好好在家做木匠活……”
“那不行。”张铁柱摇头,“队长看得起我,把我选进狩猎队,我不能当孬种。这次是我大意了,下回注意就行。”
他媳妇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把熬好的草药端过来。药是乌娜吉送来的,说是托罗布老爷子给的方子,能消炎生肌。
张铁柱这边养伤,狩猎队却不敢闲着。开春是山货最多的季节,错过了就得等明年。郭春海让二愣子带着王猛、刘老蔫儿、李栓子、赵小山,继续进山训练。主要目标是些中小型猎物——野兔、狍子、山鸡,练枪法,练配合,也熟悉老黑山各个山头的地形。
赵小山经过上次的走火事件,像变了个人。训练时格外认真,眼睛死死盯着靶子,扣扳机的手指稳得像铁铸的。二愣子私下跟郭春海说:“小山这小子,吓一回倒开窍了。现在枪打得比我都准。”
郭春海点点头:“知道怕就好。就怕不知道怕,那才要命。”
他自己也没闲着。除了监督仓库和修船棚的工程,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屯子后山的靶场,带着那几个新队员练枪。靶场是临时划出来的,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立着几个用木头和草绳扎的简易靶子。
“枪拿稳了,三点一线,呼吸要匀。”郭春海站在赵小山身后,手把手纠正他的姿势,“肩膀顶住了,后坐力来了别躲,顺着劲。对,就这样。”
“砰!”
子弹飞出,在五十米外的木靶上钻了个眼,偏左一指。
“有进步。”郭春海拍拍他肩膀,“记住这感觉。下次打活物,心别慌,就当还是打靶。”
赵小山重重点头,额头上都是汗。
王猛在旁边练,他力气大,但性子急,往往瞄个大概就扣扳机,子弹乱飞。郭春海走过去,往他枪管上放了块小石头:“顶着,别让石头掉下来。坚持十分钟。”
王猛苦着脸,端着枪,胳膊很快开始发抖。石头掉下来三次,被罚加练半小时。等练完,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队长,这……有用吗?”王猛龇牙咧嘴地问。
“枪都端不稳,打什么猎?”郭春海淡淡道,“明天继续。”
刘老蔫儿不用人教。他找个角落自己练,枪声不急不缓,每一声间隔都差不多。郭春海过去看了看靶子,弹孔都在靶心附近,散布很小。
“老蔫儿,枪法不错。”郭春海说。
刘老蔫儿只是“嗯”了一声,继续装弹。
李栓子有些毛躁,但肯吃苦。郭春海让他练卧姿射击,一趴就是半天,起来时满身泥土,也不抱怨。
训练间隙,郭春海也会跟他们讲山里的规矩和经验。怎么通过脚印判断猎物的种类、大小、新旧;怎么听风声分辨方向和距离;怎么利用地形隐蔽和设伏;遇到不同的猎物,该打哪里,用什么枪,打几发……
这些知识,有些是托罗布老爷子教的,有些是郭春海自己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悟出来的。几个新队员听得入神,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队长,你咋懂这么多?”李栓子忍不住问。
郭春海沉默了一下,说:“都是血换来的。”
他没细说,但几个年轻人都从二愣子那里听过些零碎——关于俄国那片陌生的森林,关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再看郭春海时,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敬畏。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铁柱的伤终于好利索了。拆纱布那天,他特意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跑到郭春海家。
“队长,我能归队了!”张铁柱拍着胸脯,“背上结痂了,一点不碍事!”
郭春海让他转过去,仔细看了看伤口。痂已经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三道疤看着还是吓人,但确实愈合了。
“行,”郭春海点头,“明天进山,练练手。”
张铁柱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狩猎队再次集合。这次还是九个人,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经过半个月的训练和磨合,新队员们眼神里的紧张少了,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连赵小山握枪的手都不抖了。
“今天目标,”郭春海站在队伍前,“野猪林。开春野猪下山祸害庄稼,屯里几家地都被拱了。咱们去清一清,顺便练练围猎和陷阱。”
“野猪好啊!”王猛摩拳擦掌,“猪肉香!”
“香?”二愣子嗤笑,“野猪那獠牙,捅一下能把你肠子挑出来。待会别吓得尿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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