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倒台后的春天,合作社的生意像解冻的黑龙江水,奔腾向前。
但郭春海的心,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这天下午,他正在合作社办公室看账本,孙瘸子拄着拐杖进来,脸色比外头的天还阴。
“春海,有麻烦了。”
郭春海放下账本:“又怎么了?”
“俄国那边出事了。”孙瘸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咱们在库页岛那边的供货人,伊万大叔,让人捎来的信。”
信是用俄文写的,郭春海看不懂,但信纸皱巴巴的,还沾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血迹。
“伊万大叔说,”孙瘸子翻译道,“海獭岛被人占了。”
“海獭岛?”郭春海眉头一皱,“就是咱们去年冬天去过的那个小岛?”
“对。”孙瘸子点头,“岛上盛产海獭,伊万大叔他们祖祖辈辈都在那儿打猎。可现在被一伙武装分子占了,不许当地人上岛,见一个抓一个,抓了就关起来当苦力。”
郭春海想起来,去年冬天他们去库页岛附近收购皮货,路过海獭岛,还在岛上住了一晚。那是个不大的岛,方圆十几里,岛上有个鄂温克人的小渔村,几十户人家,以捕猎海獭为生。伊万大叔是村里的长者,热情好客,还请他们吃了炖海獭肉。
“什么人占了岛?”
“伊万大叔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外国人,有枪有船,凶得很。”孙瘸子说,“村里的年轻人想反抗,被打死了好几个。伊万大叔的儿子也被抓了,关在岛上挖矿。”
“挖矿?岛上有什么矿?”
“听说是金矿。”孙瘸子压低声音,“伊万大叔说,那伙人占了岛后,就开始挖矿,抓当地人去当苦力。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郭春海沉默了。他没想到,几百里外的海岛上,会发生这样的事。
“伊万大叔求咱们帮忙。”孙瘸子看着郭春海,“他说,咱们是他在中国唯一认识的有本事的人。”
“帮忙……”郭春海苦笑,“怎么帮?那是俄国人的地盘,咱们过去,算越境,搞不好会引起外交纠纷。”
“我知道难。”孙瘸子叹气,“可伊万大叔信里说,要是咱们不帮忙,他们全村人都活不过这个冬天。那伙人没人性,已经把村里的粮食都抢光了。”
郭春海站起来,在屋里踱步。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可他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想起了伊万大叔。那个六十多岁的鄂温克老人,满脸皱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去年冬天,他们在岛上遇到暴风雪,是伊万大叔收留了他们,把家里最好的被褥让给他们,自己睡在地上。临走时,伊万大叔还送了他们几张上好的海獭皮,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海獭皮不值钱,交情值钱。”伊万大叔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们中国人,朋友。”
现在朋友有难,他能不管吗?
可是,管了,就是越境,就是冒险,还可能给合作社带来麻烦。
怎么办?
晚上回到家,郭春海把事情跟乌娜吉说了。乌娜吉听完,好久没说话。
“春海,”她终于开口,“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咱们从库页岛回来,你跟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伊万大叔是个好人,要是没有他,你们可能就冻死在岛上了。”乌娜吉说,“你还说,人活着,得知恩图报。”
郭春海当然记得。那是个风雪夜,他们围坐在伊万大叔家的火塘边,喝着热腾腾的鱼汤,听着外头呼啸的风雪。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不管是什么民族,什么国家,人心都是相通的。
“娜吉,你的意思是……”
“去救他们。”乌娜吉握住丈夫的手,“我知道危险,可你要是不去,这辈子心里都会不安的。”
郭春海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得做。
第二天,郭春海召集合作社核心成员开会。他把海獭岛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大家的意见。
“去!”疤脸刘第一个表态,“伊万大叔是咱们的朋友,朋友有难,不能不帮!”
老赵头比较谨慎:“可那是俄国人的地盘,咱们过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疤脸刘说,“那伙人是强盗,占了人家的岛,欺负老百姓。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孙瘸子想了想:“要去,但得想好怎么去。不能大张旗鼓,得悄悄地去,把人救了就回来,别惹麻烦。”
金成哲说:“我可以带路。去年冬天我去过海獭岛,记得路线。”
格帕欠和二愣子也要求去。
郭春海最后拍板:“去,但不能都去。合作社得有人守着。这样,我、金成哲、格帕欠三个人去。刘大哥、赵大爷、孙大哥,你们留在家里,照看合作社。”
“队长,我也要去!”二愣子急了。
“你得留下。”郭春海说,“家里得有人,万一我们回不来,合作社不能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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