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吉,做生意……有些事情,不能太较真。”他含糊地说,“该打点的得打点,该花钱的得花钱。”
“可这是违法的!”乌娜吉很严肃,“万一被查出来,是要坐牢的!”
“没那么严重,大家都这么干。”
“大家干就是对的吗?”乌娜吉盯着他,“春海,咱们合作社能有今天,靠的是诚信经营,靠的是乡亲支持。不能走歪门邪道!”
郭春海沉默了。妻子说得对,可他也有苦衷。在中国八十年代末的商业环境下,完全干干净净做生意,太难了。你不打点,别人打点,生意就被抢走了;你不给回扣,合作伙伴就不跟你合作。
“娜吉,这些事我来处理,你别管了。”他最后说,“你就管好明面上的账,其他的交给我。”
“不行。”乌娜吉很固执,“要么都管,要么不管。我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第一次因为工作的事吵了起来。吵得很凶,把儿子都吓哭了。
最后乌娜吉抱着孩子回了娘家。这是她产后第一次回娘家,郭春海怎么劝都不听。
“春海,咱们都冷静冷静。”乌娜吉临走时说,“想想合作社到底要走什么样的路。是继续走歪门邪道,赚快钱;还是走正道,赚安心钱。”
郭春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心里乱糟糟的。妻子的质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合作社光鲜背后的阴影。
是的,合作社发展太快,很多做法游走在法律边缘。给官员送礼,给黑社会交保护费,偷税漏税,虚开发票……这些事,他都干过。
以前他觉得这是必要的代价,是生存之道。可现在被妻子点破,他不得不正视:这真的是正道吗?
合作社的初心是什么?是带着乡亲们共同富裕,是让山里人过上好日子。可如果为了赚钱不择手段,那跟那些黑心商人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了重生前的经历。前世他见过太多企业,为了快速发展,铤而走险,最后要么倒闭,要么老板进监狱。合作社不能重蹈覆辙。
可转型谈何容易?合作社现在每月给各级官员的“孝敬”就有好几万,给黑社会的“保护费”也有好几千。如果不给,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郭春海想了三天三夜。最后他做出决定:洗白。
从今往后,合作社所有经营必须合法合规。该交的税交,该办的证办,该走的手续走。官员那里,只送土特产,不送钱;黑社会那里,一分不给,敢来找事就打出去。
当然,这会损失一部分利益,甚至会得罪一些人。但长远看,值得。
他去找乌娜吉,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她。
“娜吉,我想好了。”他说,“合作社从今天起,彻底洗白。以前那些不干净的钱,不赚了;不干净的事,不干了。咱们堂堂正正做生意,赚安心钱。”
乌娜吉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春海,你想清楚了?这样可能会少赚很多钱。”
“想清楚了。”郭春海握住她的手,“钱少赚点没事,良心不能丢。合作社的根在兴安岭,魂在乡亲们心里。如果为了钱丢了根,丢了魂,那合作社就不是合作社了。”
“好。”乌娜吉点头,“我支持你。账目我来管,保证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夫妻俩和好了。不仅和好,关系更亲密了。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信念,共同的目标。
回到合作社,郭春海召开了董事会,宣布了转型决定。有些人反对,觉得太激进,会毁了合作社。
“队长,不给官员送礼,咱们的执照还能批下来吗?”
“不给黑社会交钱,他们来砸店怎么办?”
“税都交齐了,利润就少了,社员们分红就少了。”
郭春海一一解答:“执照合法经营,凭什么不批?黑社会敢来,咱们就打,打不过就报警。利润少了,咱们就想办法开拓新市场,开发新产品。总之,邪门歪道,坚决不走!”
经过激烈讨论,最后投票通过。合作社开始了艰难的洗白之路。
第一个月,很艰难。运输队被查了三次,每次都找出“问题”,罚款五千。夜总会被消防、卫生、工商轮番检查,每次都要“整改”。边境贸易的货被海关扣了,说是“手续不全”。
损失不小,但郭春海坚持住了。该交的罚款交,该整改的整改,该补的手续补。同时,他也在积极建立新的关系网——不是靠行贿,而是靠合作,靠共赢。
合作社出钱修了县城到狍子屯的公路,县领导很高兴,给了政策支持。合作社捐钱建了希望小学,教育局很满意,给了表彰。合作社安置了下岗职工,劳动局很认可,给了优惠。
慢慢地,关系理顺了。官员们发现,郭春海虽然不送钱,但办实事,能给地方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反而更愿意支持他。
黑社会那边,郭春海采取了强硬态度。吴天的人再来收保护费,直接打出去。打了几次,对方知道合作社不好惹,也不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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