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屯里人会怎么看我?会说我是疯子,说你不该娶我……”
“谁敢说,我撕了他的嘴!”郭春海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娜吉,你是最好的妻子,最好的母亲。是我不好,没照顾好你。”
回到屯子,郭春海第一件事就是召开家庭会议。把王婶、张大娘、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妇女请来,把情况说明了。
“娜吉病了,需要静养。孩子请王婶帮着带,每月我给二百块钱辛苦费。家务活大家轮流帮帮忙,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我都给钱。”
“春海,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王婶说,“娜吉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亲闺女一样。带孩子,干家务,都是应该的,不要钱。”
“对,不要钱。”张大娘也说,“春海,你就安心照顾娜吉,合作社的事也少管点。钱是挣不完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郭春海很感动。屯里人朴实,关键时刻最能体现真情。
接下来几天,他推掉了所有工作,专心在家陪妻子。早上陪她散步,中午陪她吃饭,晚上陪她说话。乌娜吉吃药后情绪稳定多了,但还是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发呆。
郭春海想尽办法逗她开心。给她讲合作社的趣事,讲儿子安子的成长,讲未来的打算。乌娜吉听着,偶尔笑一笑,但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这天晚上,郭春海端来洗脚水,给乌娜吉洗脚。乌娜吉的脚因为怀孕水肿,现在还没完全消,摸着还有些浮肿。
“春海,你别这样……”乌娜吉想把脚缩回去,“我自己能洗。”
“别动。”郭春海按住她的脚,轻轻地按摩,“大夫说了,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消肿。我以前总不在家,没照顾好你。现在补上。”
乌娜吉看着他低头认真按摩的样子,眼泪又掉下来了:“春海,我拖累你了……合作社那么多事,你都放下了……”
“合作社没了我,还有金成哲,还有格帕欠,还有那么多兄弟。”郭春海抬起头,看着她,“可你没了我,怎么办?安子没了妈,怎么办?”
乌娜吉哭得更厉害了。这些天的压抑、恐惧、自责,全都涌了出来。她抱着郭春海,哭得像个孩子。
郭春海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别憋着。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从那以后,乌娜吉的状态一天天好起来。药按时吃,觉按时睡,每天跟王婶学做新的菜,跟张大娘学织毛衣。虽然还会做噩梦,但次数少了,程度轻了。
郭春海也调整了工作节奏。合作社的事,他只抓大事,小事都交给别人。每天上午去合作社处理公务,下午就回家陪妻子。周末带全家去县城玩,逛公园,看电影,下馆子。
这天周末,他带乌娜吉和儿子去哈尔滨。住的是友谊宾馆,吃的是俄式西餐,逛的是中央大街。乌娜吉很久没出门了,看什么都新鲜,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在松花江边,他们拍了张全家福。郭春海抱着儿子,乌娜吉依偎在他身边,背景是滔滔江水和对岸的太阳岛。照片洗出来,乌娜吉看了又看,小心地夹在相册里。
“春海,等安子长大了,咱们再拍一张。”她说,“到时候你老了,我老了,安子长大了,娶媳妇了。”
“好,每年都拍。”郭春海搂着她的肩,“等咱们金婚的时候,拍一张最大的,挂在客厅里。”
乌娜吉靠在他肩上,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心里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
从哈尔滨回来,乌娜吉主动提出要参与合作社的工作。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找点事做。”她说,“合作社不是缺会计吗?我学过记账,能帮忙。”
郭春海有些犹豫。合作社的财务很重要,而且涉及到很多敏感信息。但他不想打击妻子的积极性。
“行,你先跟着金成哲学学。从简单的做起,管管流水账。”
乌娜吉很认真。每天上午去合作社财务室,跟着会计学做账。她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但很细心,很负责。合作社的账目以前有些混乱,她来了之后,一笔一笔理清楚,建立了规范的账本。
一个月后,金成哲跟郭春海汇报:“嫂子真行,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一笔都不差。比原来的会计强多了。”
郭春海很高兴。妻子有了事做,精神头更足了,脸上也有了血色。而且她管账,合作社的财务更透明,更规范。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合作社摊子大,业务多,有些账目涉及到灰色地带。比如给工商局、税务局的关系费,给运输路上的“买路钱”,给合作伙伴的回扣。这些钱不能明目张胆地记在账上,只能做两套账。
乌娜吉发现了。
“春海,这笔三千块钱的支出,写的是‘办公用品’,但发票是饭店的。”她拿着账本问,“还有这笔五千,写的是‘设备维修’,但收款人是个私人账户。”
郭春海一时语塞。这些事,他本来不想让妻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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