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十五前后,正是兴安岭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白桦林的叶子黄了,在阳光下像一片片金箔;枫树的叶子红了,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松林还是那样苍翠,在金黄和火红之间泼洒着厚重的绿。山坡上的草丛结满了各种野果:山丁子红得像玛瑙,稠李子紫得像葡萄,山葡萄一串串挂在藤上,泛着诱人的紫光。
但对于猎人们来说,这个季节最重要的不是景色,而是马鹿。
八月中旬到九月初,是马鹿的发情期。这个时候的公鹿最为活跃,也最好猎。鹿茸已经长老了,变成了坚硬的鹿角,但鹿鞭、鹿血、鹿肉正是最好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发情期的公鹿会离开平时的活动区域,到处寻找母鹿,这就给了猎人围猎的机会。
合作社今年要组织一次大规模的“马鹿大围”。
这不只是为了获取鹿产品,更是为了巩固合作社在周边猎户中的地位。去年合作社建成了跨境运输网,名声大振,但也引起了一些老猎户的不满。有些人觉得合作社太张扬,抢了他们的生意;有些人觉得合作社不守规矩,破坏了山林的传统。
郭春海知道,要消除这些隔阂,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一起参与,一起受益。所以,这次大围猎,他邀请了周边五个屯子的猎户,总共一百多人参加。
“春海,你真要搞这么大的阵仗?”托罗布老爷子有些担心,“一百多人进山,动静太大了。万一出点事,不好收场。”
“老爷子,正因为人多,才要好好组织。”郭春海说,“我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方案。把一百多人分成五队,每队二十人左右,有队长,有分工。围猎区域也划好了,方圆二十里,五个队从不同方向往中心赶。”
“那得有个总指挥。”
“您来当总指挥。”郭春海诚恳地说,“您是咱们兴安岭最老的猎人,德高望重,大家都服您。”
老爷子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围猎方案很快制定出来。整个围猎区域被分成五个扇形区,每个队负责一个区。每个队又分成三组:驱赶组、埋伏组、支援组。驱赶组负责把鹿往中心赶,埋伏组在预定地点设伏,支援组机动策应。
围猎中心是一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口。出口处布置了最严密的埋伏,确保鹿群进入后出不来。
“这次围猎,咱们不用枪。”郭春海宣布了一个让大家意外的决定,“全部用套索和网。”
“不用枪?”二愣子不解,“那怎么打?”
“活捉。”郭春海解释,“马鹿活着比死了值钱。活的可以养起来取茸,母鹿可以繁殖。合作社的养殖场正需要种鹿。”
这个思路很新颖。传统的围猎都是打死猎物,但郭春海想得更远——要可持续发展,就要保护资源,合理利用。
“活捉可不容易。”格帕欠说,“马鹿力气大,跑得快,逼急了会撞人。”
“所以咱们要用计。”郭春海指着地图,“看这个山谷,出口窄,里面宽。先把鹿群赶进去,然后在出口张网。鹿群进去后,咱们把出口封死,人在山谷外守着。鹿在里面跑累了,自然就老实了。到时候再进去抓。”
这个办法可行,但需要精确的配合。五个队必须同时行动,不能早不能晚,否则鹿群可能从缝隙中跑掉。
八月二十,围猎正式开始。
凌晨三点,一百多猎人在合作社大院集合。院子里点起了十几堆篝火,照得通明。大家穿着猎装,背着套索、网、绳索等工具,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托罗布老爷子站在一个木箱子上,用洪亮的声音讲话:“乡亲们,今天是咱们兴安岭十几年没见的大围猎。我托罗布活了七十岁,参加过大大小小几十次围猎,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为了争强斗胜,不是为了显摆本事,是为了咱们猎人团结,是为了合理利用山林资源。”
台下安静地听着。
“所以,我定几条规矩: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第二,互相照应,不能只顾自己;第三,以活捉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家伙;第四,抓到的鹿,按功劳分配,不能争抢。”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一百多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好,出发!”
五个队按预定路线进山。郭春海带第一队,走东路;格帕欠带第二队,走西路;二愣子带第三队,走南路;金成哲带第四队,走北路;托罗布老爷子坐镇指挥中心,协调各队。
山路难行,尤其是夜里。大家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落叶和腐殖质的味道,还夹杂着野果的甜香。
走了两个小时,天蒙蒙亮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山林渐渐显露出轮廓。
“停。”郭春海举起手,“各就各位。”
第一队到达预定位置——一个山梁的脊线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围猎区域。下面是一片茂密的混交林,正是马鹿喜欢活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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