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周大人客气了。清辞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王老师那桩案子。”
周怀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里面请,里面请!有什么话,咱们到堂上慢慢说。”
沈清辞也不客气,抬脚便往府衙里走。青禾紧随其后,路过周怀安身边的时候,还故意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顺天府的公堂,沈清辞来过数次,每次来,都觉得这地方的空气,带着一股子沉闷的腐朽味。堂上的惊堂木,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想来是许久没有真正用过了。
周怀安请沈清辞坐在一旁的客座上,又吩咐衙役上了好茶,这才搓着手,讪讪地开口:“沈小姐,那王老实的案子,周某也知道,确实是拖得久了些。只是……这柳文彦毕竟是国子监的生员,国子监那边,屡屡施压,周某也是……”
“周大人。”沈清辞打断他的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却没什么味道,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周怀安,眼神清亮,语气却带着几分锐利,“国子监的生员,难道就不是大盛的子民了?大盛的律法,难道是为了庇护这些忘恩负义、恃强凌弱的人而设的?”
周怀安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笑两声:“沈小姐说的是,说的是。只是这案子,牵扯甚广,周某也是左右为难啊。”
“左右为难?”沈清辞轻笑一声,忽然从袖中掏出一物,放在了桌上。那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正是镇北侯府的信物。
周怀安看到那枚玉佩,眼睛顿时直了。镇北侯手握重兵,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能得罪得起的?
“周大人,”沈清辞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今日,清辞就在这里,替王老实讨个公道。我也不为难你,只需要你将柳文彦传到堂上来,当堂对质。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周怀安看着桌上的玉佩,又看着沈清辞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知道,若是再拖着不办,不仅李御史那边过不去,连镇北侯府这边,也会彻底得罪。思来想去,周怀安终于咬了咬牙,一拍大腿:“好!沈小姐都这么说了,周某若是再推诿,那就是不识抬举了!来人!”
“在!”两旁的衙役齐声应道。
“去国子监,将柳文彦给我传来!就说本官要当堂审理他与王老实的借贷纠纷案!”周怀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衙役领命而去。周怀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沈清辞,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沈小姐,您看这样,可还满意?”
沈清辞淡淡点头:“周大人明事理,清辞自然满意。”
就在这时,公堂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就见一个穿着青色儒衫,面容倨傲的年轻男子,被衙役推搡着走了进来。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同样儒衫的学子,一个个都满脸愤愤不平的样子。
正是柳文彦。
柳文彦一进公堂,看到坐在客座上的沈清辞,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自然认得沈清辞,毕竟,沈清和是他的同窗,而沈清辞,是镇北侯府的嫡女,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柳文彦素来瞧不起沈清辞这样的“侯门贵女”,觉得她们不过是靠着家世,才能耀武扬威。此刻见沈清辞也在这里,柳文彦的心里,顿时生出几分鄙夷,对着周怀安拱手,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敬:“周大人,学生不知,您今日传学生前来,所为何事?”
周怀安看到柳文彦这副倨傲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这小子,他也不会被沈清辞逼得这么紧,更不会面临丢官的风险。当下,周怀安一拍惊堂木,喝道:“柳文彦!你可知罪?”
柳文彦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学生何罪之有?周大人莫不是听了什么奸人的谗言,要诬陷学生不成?”
“奸人?”沈清辞的声音,缓缓响起。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目光落在柳文彦的身上,带着几分冷冽,“柳公子,王老实借你二十两银子,助你入学国子监,你非但不感恩,反而殴打债主,砸人店铺,这难道也是‘奸人谗言’?”
柳文彦看到沈清辞开口,脸色更加难看,他抬手指着沈清辞,厉声道:“沈清辞!这里是顺天府公堂,岂容你一个女子在此胡言乱语?你不过是个侯门贵女,懂什么律法?”
“我不懂律法?”沈清辞挑眉,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却带着几分锐利,“我是不懂律法,但我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打人偿命,理所应当。柳公子寒窗苦读多年,难道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
柳文彦被问得一噎,随即又梗着脖子,大声道:“我何时欠他银子了?是他王老实自愿资助我入学,如今反倒来讹诈我!沈清辞,你莫要血口喷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