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暖风裹着院外海棠的甜香,漫过靖安侯府朱红的廊檐,连檐角垂落的琉璃风铃都被吹得轻响,调子软乎乎的,倒像是府里近来人人脸上挂着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自前几日宫里赏下一批新制的春茶与绸缎,府里上上下下便浸在一派和乐里,连廊下洒扫的小丫鬟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子,手里的抹布擦得锃亮,嘴里还哼着街边听来的小调。我倚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捏着本话本,眼皮半耷拉着,晒着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暖阳,浑身骨头都快酥成了一滩水。
身旁青竹正小心翼翼地给我剥着新摘的枇杷,金黄的果肉莹润多汁,剥好一颗便递到我嘴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小姐,您昨儿个才说要少贪睡,今儿个又在这里犯懒,回头侯爷见了,又要念叨您整日里游手好闲了。”
我张口含住枇杷,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父亲那是嘴硬心软,他念叨归念叨,转头还不是让厨房给我备着蜜渍青梅?再说了,春困秋乏夏打盹,本就是人间常理,我身为侯府千金,顺应天时地利,有什么错?”
青竹被我噎得一时语塞,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递来一颗枇杷:“也就小姐能把偷懒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对了,方才前院来人说,表少爷带着表小姐家的小公子来了,如今正在花厅等着见您呢。”
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表哥来了?还带了那小团子?快,快给我理理衣裳,可别叫孩子看了我这邋里邋遢的样子。”
说起我那表侄,我便忍不住弯了眼角。那孩子今年刚满三岁,生得粉雕玉琢,像个糯米团子似的,嘴甜得很,每次见了我都软糯糯地喊“表姑”,喊得我心都化了。上回我送了他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这孩子便记挂至今,每次来都要缠着我要新玩意儿,偏生我就吃这一套,对这小团子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我整理好衣襟,踩着软底绣鞋往花厅走去,刚转过抄手游廊,便听见一道软糯稚嫩的童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只小百灵鸟似的,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快步走进花厅,便见表哥正坐在上首喝茶,一身青衫温文尔雅,而他脚边,一个穿着鹅黄小袄的小团子正踮着脚,扒着桌沿,好奇地打量着桌上摆着的青瓷茶宠,不是我那宝贝表侄是谁。
“表姑!”小团子眼尖,一眼便看见了我,立刻撒开腿朝我跑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扑进我怀里,小脑袋蹭着我的衣襟,软糯地喊着。
我弯腰将他抱起来,小家伙软乎乎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我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笑着道:“几日不见,我们念哥儿又重了些,再长下去,表姑可就抱不动咯。”
表哥放下茶杯,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在家整日念叨着要来找表姑,拦都拦不住。前几日听说侯府的海棠开得好,便吵着要来看花,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带他过来叨扰表妹了。”
“表哥说的哪里话,”我抱着念哥儿坐在一旁,让青竹端来备好的糕点糖果,放在小团子面前,“府里平日里冷清得很,念哥儿来了,反倒热闹不少,我巴不得他常来呢。”
念哥儿抓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表姑好,表姑给糕糕,念哥儿喜欢表姑。”
我被他这小模样逗得笑个不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正逗着孩子,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小厮恭敬的喊声:“侯爷回来了。”
我抬头望去,便见父亲身着常服,大步走进花厅,脸上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念哥儿一见父亲,也不怕生,从我怀里挣开,小短腿跑过去,仰着脑袋喊:“侯爷爷!”
父亲素来严肃,对府里的下人向来不苟言笑,连对我这个女儿,平日里也多是严厉,可不知怎的,偏偏对这小团子极为偏爱。他弯腰将念哥儿抱起来,平日里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念哥儿来了?今日乖不乖?”
“乖!”念哥儿响亮地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父亲腰间挂着的玉佩,眼睛亮晶晶的,“侯爷爷的玉玉好看。”
父亲被他哄得心情大好,当即解下玉佩,递到他手里:“喜欢就拿着玩,别弄丢了便是。”
我在一旁看得暗自咋舌,这玉佩可是前几日陛下赏下的羊脂白玉,质地温润,价值不菲,父亲平日里宝贝得紧,连我碰一下都要念叨几句,如今竟眼也不眨地送给了念哥儿,当真是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表哥见状连忙起身阻拦:“姑父,这可使不得,此等贵重之物,怎能给孩子玩耍,万一摔了碰了,可如何是好。”
父亲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不过一块玉佩罢了,孩子喜欢便给他,横竖不过是个玩意儿,不值什么。”
我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笑着打趣:“父亲,您可真是偏心,往日我想要您一块玉佩,您推三阻四,如今念哥儿不过说了句好看,您便拱手相送,女儿心里可是不平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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