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几分暖香,卷过靖安侯府朱红的廊檐,落在抄手游廊下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枝桠上,粉白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软绒绒的春色,倒像是老天爷随手撒下的一把碎玉。
我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块刚出炉的玫瑰糕,腮帮子微微鼓着,瞧着眼前忙得脚不沾地的下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自打从前些日子那桩搅得侯府上下鸡飞狗跳的“假玉佩风波”平息之后,府里总算消停了几日,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往日里的紧绷,多了些松快的烟火气。
“小姐,您慢些吃,仔细噎着。”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走过来,眉眼间满是无奈,“方才厨房的张嬷嬷还问呢,说您今日胃口极好,要不要再添一笼蟹粉蒸饺?”
我咽下嘴里的玫瑰糕,接过蜜水抿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眯起眼睛:“蟹粉蒸饺就算了,留着晚上当宵夜倒是正好。对了,我让你去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
青禾闻言,左右看了看,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小姐放心,都打听清楚了。昨日二夫人那边派去城外别院的人回来了,说是那别院的管事婆子果然藏了私心,借着打理别院的由头,偷偷把府里的绸缎、茶叶往自己娘家送,还克扣了下人的月钱,底下的人早就怨声载道,只是碍于二夫人的面子,不敢声张罢了。”
我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壁,心里半点不意外。
这位二夫人,是我那便宜爹续弦的夫人,娘家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宦人家,平日里总爱端着端庄温婉的架子,实则最是好面子,又爱斤斤计较,偏生还护短,对自己陪房过来的下人向来是偏听偏信,哪怕底下人捅了娄子,也只会一味遮掩,反倒让那些人越发肆无忌惮。
前几日府里清点库房,少了几匹上等的云锦和两盒进贡的雨前龙井,管事们查来查去,都没个头绪,最后还是我无意间听洒扫的小丫鬟闲聊,说瞧见二夫人院里的婆子往城外去,才顺着这条线摸了下去。
原本我也懒得管这些后宅里的鸡毛蒜皮,可偏偏这二夫人总爱找我的不痛快,前些日子还在我爹耳边吹枕边风,说我整日里抛头露面,不像个大家闺秀,害得我被我爹念叨了好半天。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我要是不回敬一二,倒真让人以为我这个侯府嫡小姐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知道了。”我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你去悄悄告诉库房的李管事,让他今日午后再清点一次别院的物资,记得多带几个眼明心亮的下人,别到时候又说查不清。”
青禾是个机灵的,一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连忙点头应下:“奴婢明白,这就去办。保管让二夫人那边的人,抓不到半分错处,还能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我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她退下,继续靠在软榻上赏春。
说起来,我本不是这大靖朝的人,前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每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为了那几两碎银奔波劳碌,没想到一朝意外,竟穿成了靖安侯府刚出生的嫡长女。
原主自幼体弱,性子怯懦,在府里没少受下人怠慢,就连二夫人也时常明里暗里挤兑,小小年纪就郁郁而终,这才让我占了身子。
刚穿来的时候,我也是一头雾水,看着这古色古香的院落,规规矩矩的下人,还有那一堆缠缠绵绵的亲戚关系,头都大了三圈。可日子久了,我也慢慢摸透了这后宅的生存法则——要么忍,要么狠,要么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用最温和的法子,解决最棘手的麻烦。
这些年,我靠着前世的见识,不说混得风生水起,倒也在侯府站稳了脚跟,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偶尔还能逗逗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倒也算是苦中作乐。
正想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抬眼望去,就见我的贴身护卫墨尘快步走了过来,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只是那双平日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刻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
“小姐。”墨尘站在我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城外有消息传来,前几日您让属下留意的那批药材,已经顺利运到城郊的药铺了,只是……途中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我坐直身子,收起了散漫的神色:“哦?什么麻烦?可是遇到了劫匪?”
我让墨尘去采买的,是一批治疗风寒咳嗽的珍稀药材,如今正是换季之时,城里不少百姓都染了风寒,我想着开个粥棚,施药送粥,一来是积点阴德,二来也是为侯府博个好名声,免得总有人在背后说靖安侯府骄奢跋扈。
“倒不是劫匪。”墨尘摇了摇头,“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带着人在城郊拦路,说这批药材是他先定下的,让我们把药材留下,否则就要报官。”
我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赵景轩?
这人我倒是有印象,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日里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仗着家里的权势,没少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事也没少做,之前还曾在宴会上对我出言不逊,被我不动声色地怼了回去,从此便记恨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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