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那片星空下，茶鼎压着肩头，黑焱的光茧静静悬浮，胎毛灰烬里的金光像颗不肯落地的星子。他盯着那点光，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不是墨鸦，也不是楚轻狂。
这笑声像是从茶水里泡出来的，温润又遥远。
头顶的星空裂开一道口子，不流血，不炸响，只是轻轻一掀，就像掀开了一杯茶的盖子。一个人影踏了出来，手里端着个白瓷杯，热气腾腾。
他没穿道袍，也没披战甲，就一身素布衣，脚上踩着一块陨石当落脚点。风一吹，衣角动，杯里热气歪了歪，映出整条银河。
“你迟到了。”那人说。
方浩眨了眨眼，“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赴约？”
“我叫苍玄。”那人抿了口茶，“你不记得，但你听过。”
方浩想起来了。每次签到成功，系统提示音里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尾调，像谁在喝茶时呼出的气息。原来不是错觉。
苍玄把杯子往空中一放，杯子不动，茶汤却开始旋转，最后化作一片星图，悬在两人之间。十二颗大星为界，三百六十五颗小星为眼，密密麻麻，全是死局。
“今天不签到了？”方浩问。
“不用。”苍玄抬手，身后浮现出数十块陨石，每一块都刻着符文，“用这个下棋。赢的人，能看一眼真相。”
“输呢？”
“输的人，继续当钥匙。”
方浩没再问。他走到星图一侧，随手抓起一颗陨石，往对面空格一丢。石头稳稳落下，星图微微一震，像是宇宙打了个嗝。
苍玄也落子。两人你来我往，不说话，只听石头砸在虚空里的闷响。
第三十七步，方浩刚要出手，剑齿虎从后方慢悠悠走过来，打了个哈欠。
这一口气，直接把棋盘中间的几颗陨石吹飞了。
星图乱了。
可就在碎石散开的瞬间，下方露出一道细长的裂缝。不像空间裂痕，倒像是被人用刀在宇宙上划了一笔，深不见底，边缘泛着暗红光。
方浩蹲下身，把茶鼎倒扣过去。
鼎底贴住裂缝，立刻传来一阵抽搐。鼎身发烫，内壁浮现出画面——
三百年后，玄天宗山门塌了半边，天空被巨大的金属阴影遮住。一群弟子手持残破法器，围着一尊由无数机械残骸拼成的怪物。那怪物的核心，是一块带着雷纹的青铜碎片。
方浩认得那纹路。
是他现在背着的这口茶鼎，碎掉之后的样子。
画面一闪，又变了。这次是他在战场上，浑身是血，正把最后一道灵力打入阵眼。再一晃，他又成了那怪物的一部分，眼睛是机械镜头，嘴里吐着代码般的低语。
三种未来，来回切换。
方浩把鼎拿下来，看了眼苍玄，“你让我看这些，是想吓我？”
苍玄没答话。他抬手一挥，被吹散的陨石自动归位，星图恢复如初。最后一颗石头落下时，所有陨石表面突然渗出暗红色纹路，像血在石头里爬行。
七个小字，缓缓拼成：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
方浩笑了，“所以你是说，刚才那些画面，都是假的？”
“不全假。”苍玄终于放下茶杯，“有些是可能，有些是干扰，有些……是你心里最怕的事变成了投影。”
“那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知道，”苍玄看着他，“当你看到自己变成敌人的时候，会不会动手毁掉那个可能。”
方浩沉默了几息，忽然掏出随身酒壶，喝了一口，顺手把酒倒在茶鼎边上。酒液碰到虚空，竟然没洒，反而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纹路流进鼎里。
“我有个习惯。”他说，“不信眼，不信耳，只信我这口锅吃进去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默念一声“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奖励：逆光之瞳（残）】
一团灰蒙蒙的雾钻进他左眼，视野顿时变了。不再有颜色，也不再有形状，所有东西都变成一条条流动的情绪痕迹。
他回头看向鼎中残留的画面。
第一条未来——他指挥战斗。痕迹波动剧烈，有愤怒，有决绝，有悲壮，真实无疑。
第二条——他战死。画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情绪残留，像一张被人硬塞进来的白纸。
第三条——他成了机械邪神。痕迹混乱，但深处藏着一丝挣扎，像是被困住的灵魂还在踢墙。
“明白了。”方浩闭上左眼，“你给我看的，是三个版本的命运。但只有那个‘我死了’的，是假的。”
苍玄点头，“你很聪明。”
“我不是聪明。”方浩摇头，“我是穷过。穷的时候，饭碗里多一块肉，都知道是不是别人偷偷塞的。假的东西，闻着就不对味。”
苍玄笑了，这次笑得更久一些。
“再来一局？”他问，“赌注换一下。你赢，我告诉你怎么阻止协议崩溃；你输，签到系统从此失效。”
方浩没急着答应。他绕着棋盘走了一圈，忽然把茶鼎放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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