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那支舞的调子已经听不见了。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签到界面浮着一行字:“等待宿主抉择。”
他没动。
远处天边裂开一道口子,一块陨石砸了下来,落地不炸,也不冒烟,稳稳当当停在百丈外的空地上,像有人轻轻放下的一枚棋子。
“来了个大人物。”方浩低声说。
剑齿虎从后头踱步上前,鼻子抽了两下,耳朵往后一压,尾巴绷直。
“不是好东西。”它说。
貔貅蹲在鼎边打嗝,胃里还有上次喷完资源雨剩下的渣,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懒洋洋趴下。
陨石表面开始发光,一圈星图缓缓展开,铺满整片地面。星光连成线条,勾出山河、城池、无数文明手拉手的画面,中央写着四个大字:共生盟约。
一个身影从光中走出,白衣白发,面容清俊,目光沉静。他站定后抬手一挥,星图微微震颤,所有人心里都涌起一股暖意,像是久旱逢雨,又像孤身多年终于有人喊你回家。
方浩却皱了眉。
这感觉太熟了。和上回血衣尊者搞礼仪学堂时一模一样,表面温情脉脉,实则往人脑子里塞东西。
他闭眼,运转文明共情术,顺着那股暖流反向探去。刚碰上星图边缘,就察觉底层有异——那些星光连接点上,藏着极细的黑纹,扭动如虫,频率和熵族印记完全一致。
“又是你们。”他睁开眼,冷笑一声。
苍玄站在星图中央,声音温和:“方宗主,我为和平而来。此盟约可终结万界争斗,让所有生灵共享资源、共修大道。”
“听着挺美。”方浩抱臂,“那你先把陨石打开看看?总不能让我签生死状之前,连合同第一页都看不见吧?”
苍玄神色不变:“此石乃盟约信物,封存古老誓言,不可轻启。”
“越不说,越要开。”方浩回头,“剑齿虎,去给他行个礼。”
剑齿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它慢悠悠走过去,在星图边缘趴下,前爪作揖,脑袋一点,活像个拜年的猛兽。
可就在额头快贴地时,它猛然抬头,鼻翼一抖,低吼出声:“腥的!这石头在呼吸!”
话音未落,一爪拍出。
轰!
陨石应声碎裂,外壳崩飞,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金属内核,表面刻满血管一样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搏动。
“血河阵模块。”方浩盯着那玩意儿,“还是热的。”
苍玄眉头第一次动了动。
星图光芒微闪,那股暖意瞬间冷了几分。
“你毁信物,阻盟约。”苍玄开口,语气仍平,“可知此举将令万界再陷战火?”
“少来这套。”方浩往前走了两步,“你说这是信物,我看是炸弹。血衣尊者用基因链污染量子文明,你拿血河阵模块装和平大使,谁比谁更会演?”
苍玄不答,只看着那破碎的陨石,仿佛在等什么。
剑齿虎却不肯停,盯着那搏动的模块越看越怒,喉咙里滚出低吼:“它认得我……五十年前,它在战场上吸过我的血。”
方浩心头一跳。
五十年前?
他忽然想起陆小舟翻《菜经三百卷》时提过一句:血河倒悬阵需三千完美肉身,其中一头是“能撕碎战旗的虎妖”。
当时他还笑说这虎估计是吃多了发疯。
现在看来,那虎就是眼前这只。
“貔貅。”他轻声喊。
貔貅懒洋洋抬头。
“吐点东西出来。”
貔貅打了个嗝,胃袋一缩,银雾喷涌而出,化作一场细雨,落在血河阵模块上。
滋——
模块表面冒出白烟,搏动骤然加快,像是被烫伤的活物。可就在腐蚀即将深入时,内部突然亮起一道符文,竟开始吸收资源雨的能量。
“想反杀?”方浩冷笑,“你认错对手了。”
他一步踏前,青铜鼎自动飞至头顶,轻轻旋转。
资源雨受其牵引,浓度陡增,银光如瀑,直接把模块淹没。
这一次,腐蚀速度飙升。
模块终于撑不住,外壳炸裂,碎片四溅。就在尘埃将落未落之际,空中忽然浮现一道光影——
两人并肩而立,一人手持晶石权杖,一人抱着灵枢族长的骨灰坛。他们面前摆着熔炉,火焰是蓝色的,正将两样东西融在一起。
画面无声,但谁都看得懂:他们在铸权杖。
“那是……”方浩瞳孔一缩。
五十年前,晶魄与灵枢两大敌对族群,竟然联手铸造对抗血河阵的神器?
可这秘密为何从未流传?
他猛地看向苍玄。
后者依旧站着,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反而轻轻点头,像是在说“你终于看到了”。
“你们在五十年前就……”
方浩声音卡住。
他想说“你们早就知道权杖的存在”,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不对。
苍玄的眼神太平静了。这种平静不是伪装,而是——早已预料他会发现。
就像钓鱼的人,等着鱼咬钩。
剑齿虎喘着粗气,前爪还在滴血,那是刚才拍碎陨石时被反震伤的。它死死盯着苍玄,低吼不断。
貔貅停止喷雾,低头舔爪,动作迟缓,像是体内有什么在排斥刚才净化的东西。
空中投影渐渐淡去,只剩最后一幕定格:权杖即将成型,熔炉上方浮现出一个符号——和苍玄袖口的纹路一模一样。
方浩慢慢抬起手,指尖再次浮现签到界面。
【是否签到】
他没点。
他知道,这一签,可能就会触发什么。
可他也知道,不签,别人也会替他签。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默念,忽然听见苍玄开口。
“方宗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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