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那儿,手心空了,风从指缝里穿过。
碑立着,青金色的光已经沉下去,表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还在,像是刚写完还没干透。远处飞来的身影都散了,有的回自己的星域,有的留在外围静静看着。他没动,也没打算立刻走。
就在这时候,天边飘来一卷东西。
不是船,也不是飞行法器,更像一本被风吹起的旧书,页角卷着,边飞边翻。它越靠越近,最后停在碑前十丈,悬在空中不动了。
方浩眯眼看了两秒,认出来了。
这玩意儿以前叫“漂流图书馆”,说是图书馆,其实是个流浪的知识仓,专门收各文明丢掉的典籍和废稿。早年他还拿它当仓库用,往里面塞过三本《菜经注疏》和半块烤糊的灵饼。后来这书自己飘走了,再没消息。
现在它回来了。
而且不太一样。
那本书缓缓展开,封面裂开一道缝,像眼睛睁开。不是真的瞳孔,是无数细小文字拼成的一道竖线,亮着微弱的蓝光。它盯着方浩,安静了几息,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像人声,倒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凑在一起念一段声明。
“我醒了。”
方浩眨了眨眼,“你成精了?”
“不算。”那声音说,“是你刚才那座碑,信息流太强,冲开了我的核心锁。我现在能看,能想,也能判断对错。”
“哦。”方浩点头,“那你准备干点啥?继续漂?”
“不能。”书页轻轻抖了一下,“宇宙有纠纷,我得管。”
话音刚落,书脊上弹出一块光屏,浮在半空。上面显示两个舰队正在对峙,中间夹着一颗灰绿色的星球。两边战舰都充能了,炮口对着对方,谁也不退。
“这是哪?”方浩问。
“源初星壤。”书说,“光鳞族和影脉族都说这是他们祖先的地盘,争了三百年。现在又要打起来。”
方浩啧了一声,“这种事也找你评理?”
“我是知识体。”书说,“不站队,只查证。我已经调出所有相关记录,比对地质层、星轨轨迹、语言演变模型,结论是——这地方谁都不该独占,应该共管。”
“那你去跟他们说啊。”
“我说了。”书的语气居然有点无奈,“没人听。”
方浩笑了下,“正常。谁会听一本会飞的破书讲道理?”
书没反驳,只是把光屏放大了一点,画面切到谈判现场。两个代表面对面坐着,一个通体泛金光,另一个全身黑雾缭绕。才说了两句就开始拍桌子,后面护卫直接拔武器。
“他们只信自己的历史。”书说,“不信数据。”
方浩摸了摸下巴,“所以你现在需要个能说话的人?”
“你需要个能打架的。”
书沉默了一下,“……也算。”
方浩叹了口气,抬脚往前走。一步踏空,人已经到了舰队对峙的中央区域。他没带兵器,也没穿宗主袍,就一身普通布衣,手里拎着个空瓶子——就是之前放快乐喷雾的那个。
两支舰队立刻警报大作,十几门主炮同时锁定他。
他举起瓶子晃了晃,“别急着开火,先听听道理。”
没人理他。
炮口继续充能。
方浩也不恼,回头看了眼飘在远处的书,“喂,你说你能还原历史,那就放给他们看。”
书页翻动,一道投影从书脊射出,铺满整个星空。
画面出现了。
不是文字,是影像。一群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站在那颗星球上,手拉着手,围着一团火焰跳舞。他们长得既不像光鳞族,也不像影脉族,但五官轮廓都能在两者身上找到影子。
“这是六千年前。”书的声音响起,“你们共同的祖先,在灾变后重建家园的第一夜。”
画面切换。陨石砸下来,大地裂开,这些人一起动手挖沟引流,合力撑起防护阵。有人死了,其他人把骨灰撒进土壤,说:“根在这里,就不算流亡。”
光鳞族的首领愣住了。
影脉族的将军也停下了手。
方浩插嘴:“你们现在争的这块地,当年是大家一起埋尸骨的地方。你说归你,他说归他,那死人归谁?”
没人回答。
方浩又说:“这书查了三千三百份古籍,翻了十七层地下岩层,连你们祖宗埋的界碑位置都标出来了。结果呢?一半在你那边,一半在你那边。真要分,只能一人一半土坷垃。”
他顿了顿,“可土地不是用来分的。是用来活人的。”
书接过话:“建议方案:设立‘共忆日’,每年联合祭祖;星球开发收益,按文化传承完整度分配;由我监督执行,违规者冻结星际贸易权限。”
光鳞族代表皱眉:“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知道你祖上改过三次族谱。”书冷冷地说,“第二次删掉了与影脉通婚的章节,第三次把‘互助’改成了‘征服’。”
影脉族那边脸色也变了。
“你也一样。”书转向他们,“你们藏起了早期使用的光鳞文字,还销毁了联合防御契约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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