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寒意在青砖缝里渗着，连白日的天光透进来，都染了几分冷硬。林微立在审讯室的木窗前，指尖轻叩着微凉的窗棂，目光落在室内被铁链缚住的那道身影上，眸底无波无澜，只有沉敛的锐光。
昨日皇城街角的死士围攻刚歇，擒下的这唯一活口便被火速押进了刑部大牢。此人浑身是伤，肩头还嵌着特种部队特制的铁箭，却硬气得很，从进牢到此刻，半句有用的话都没吐过，哪怕刑具摆在面前，也只是梗着脖子瞪视，眼底满是悍不畏死的狠戾。
一旁的刑部主事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林大人，这死士骨头太硬，寻常刑罚怕是撬不开他的嘴，要不要……再加重些刑具？”
林微缓缓摇头，转过身时，眼底已带了几分淡冷的笃定：“不必。硬刑只能屈身，未必能屈心，对付这种被洗脑的死士，得用别的法子。”她说着，抬步走进审讯室，脚步轻缓，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让原本还桀骜的死士眼神微凝，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她在死士面前两步远站定，目光掠过他身上的伤口，视线最终落在他脖颈处一枚极淡的青纹印记上——那印记形如扭曲的蛇头，隐在衣领边缘，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昨日混战中她便留意到这印记，此刻近距离细看，只觉那蛇纹线条诡异，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邪之气。
“你脖颈上的印记，是玄蛇教的标识吧？”林微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精准戳中要害。
死士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狠戾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没想到她竟能认出这隐秘的印记。玄蛇教是江湖中一个隐秘的教派，行事诡秘，专替权贵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教徒皆以蛇纹为记，且等级森严，寻常人根本不知其存在，更别说辨识印记了。
林微见状，心中了然，继续道：“玄蛇教受雇于人，向来只认银钱与权势，可你这般悍不畏死，倒不像是单纯为了钱财。想来，雇你的人许给你的，不止是富贵，还有别的念想，比如……让你家人能安享荣华，或是许你死后能入教中圣地受香火供奉？”
她的话句句戳中死士的软肋，那些被洗脑的执念，在精准的剖析下逐渐松动。林微深谙现代心理学中的共情与突破技巧，此刻便将其包装成“家传观心术”，每一句话都掐在对方最在意的节点上，不给对方反驳的余地，只一味层层递进，瓦解其心理防线。
死士的嘴唇抿得发白，额角渗出冷汗，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眼神里的坚定渐渐被挣扎取代。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几下，沙哑着嗓音问：“你……怎会知晓这些？”
“观心术能辨人心之所向，亦能窥执念之根源。”林微语气淡淡，目光锐利如刀，“你若顽抗到底，雇你的人绝不会保你家人，反而会为了封口，斩草除根。毕竟，你只是枚用过即弃的棋子，你的死活，你的家人安危，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可你若坦白，我能保你家人周全，哪怕你伏法，也能让他们安稳度日，不必遭人灭口。”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死士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挣扎，沉默片刻后，终于崩溃开口：“是……是英国公……是英国公雇我等刺杀大人，玄蛇教与英国公早有勾结，教中长老许诺，事成之后，会给我家人良田千亩，还会为我立长生牌位……”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刑部主事脸色骤变，英国公乃是开国勋贵，根基深厚，手握京畿附近部分兵权，向来与三皇子宇文铭走得极近，没想到竟是他暗中指使死士刺杀林微，显然是因为林微推行的摊丁入亩新政，触及了英国公一族的核心利益，才会痛下杀手。
林微眼底冷光更甚，英国公此举，不仅是针对她个人，更是对新政的公然挑衅，若不狠狠打压，后续只会有更多勋贵效仿，新政推行之路只会愈发艰难。她沉声道：“英国公与玄蛇教勾结的证据，你知道多少？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一一说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死士不敢再有隐瞒，一五一十道出详情：英国公与玄蛇教勾结已有三年，暗中培养死士，铲除异己，此次刺杀林微的计划，由英国公嫡子亲自接洽，玄蛇教出动了二十名顶尖死士，其余十九人昨日已战死，他本是负责断后，却被擒获。除此之外，他还知晓英国公在城郊有一处隐秘庄子，专供玄蛇教教徒落脚，庄内藏有不少勾结的书信凭证。
林微仔细听着，让主事一一记录在案，签字画押，随后命人将死士押回牢房严加看管，又派了心腹侍卫立刻前往城郊查探那处庄子，务必取回证据。安排妥当后，她走出刑部大牢，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英国公势力盘根错节，背后又有三皇子撑腰，此次就算拿到证据，想要扳倒他，怕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玄蛇教的出现，让事情多了几分变数，这教派行事阴邪，若不彻底清除，日后必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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