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薄雾,洒在黑风口的山谷间,将昨夜的血腥与焦黑,晕染出几分苍凉的暖意。
林微守在中军大帐的床榻边,一夜未眠。烛火燃尽了最后一寸烛芯,昏黄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她握着宇文擎的手,那只曾经挽弓射天狼、挥剑定乾坤的手掌,此刻苍白而无力,掌心的温度,堪堪能让人安心。
帐外传来脚步声,赵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药汁,热气袅袅,带着苦涩的药香。他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压低声音道:“大人,药熬好了。王太医说,得趁热给王爷服下。”
林微点点头,松开宇文擎的手,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上半身,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她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唇边吹了吹,才缓缓递到他的唇边。
药汁刚碰到嘴角,宇文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咽下去。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看向林微的目光,却依旧温柔得能溺死人。
“微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辛苦你了。”
林微的心猛地一揪,鼻尖发酸。她强忍着泪意,摇了摇头:“说什么傻话。快把药喝了,喝了才能好起来。”
宇文擎看着她眼底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张了张嘴,乖乖地将药汁咽了下去。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微,仿佛那药汁是世间最甘甜的琼浆。
一碗药喝完,林微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将他放平躺下,掖好被角。
“好好休息。”她的声音轻柔,“北狄的事情,有我在。”
宇文擎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别太累。答应我,凡事……量力而行。”
林微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头一暖,反手握紧他的手:“我知道。你也是。”
赵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贴心地将帐帘放了下来。
帐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林微坐在床榻边,握着宇文擎的手,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林婉儿死了,北狄的粮草也烧了,看似是一场大胜。可林微知道,这不过是冰山一角。林婉儿背后是三皇子宇文铭,那个视女子为无物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劲敌。这次林婉儿勾结北狄,毒害主帅,绝不可能是她一人的主意。宇文铭在京城,怕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她回去。
还有北狄。虽然粮草被烧,元气大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主帅阿古拉是个狡猾的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的撤退,说不定只是缓兵之计。
林微的眉头紧紧蹙起,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的通传:“大人!苏公子派人送来了急信!”
苏瑾?
林微的心猛地一跳。苏瑾是她的钱袋子,也是她在京城的眼线。这个时候送来急信,怕是京城出了大事。
她连忙松开宇文擎的手,起身走到帐外。
亲兵将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递了过来。林微接过信,指尖划过火漆上的苏字印记,迅速拆开。
信上的字迹,是苏瑾特有的飘逸字体,内容却让林微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上说,三皇子宇文铭在京城散布谣言,说她勾结北狄,通敌叛国,还说她在北境滥用私刑,草菅人命。朝堂之上,弹劾她的奏折,堆积如山。更要命的是,皇帝病重,朝政大权,几乎都落在了宇文铭的手里。他还以皇帝的名义,下了一道圣旨,召她立刻回京述职。
好一招釜底抽薪!
林微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宇文铭这是想把她骗回京城,然后罗织罪名,将她置于死地!
他算准了,她现在北境战事未平,分身乏术。若是回京,就是自投罗网。若是不回,就是抗旨不尊,正好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好一个阴险毒辣的计谋!
林微将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信纸在她的掌心,被揉成了一团。
“大人,出什么事了?”赵虎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微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展开,重新抚平,沉声道:“京城出事了。三皇子宇文铭,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
她将信的内容,简单地跟赵虎说了一遍。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个宇文铭!简直是卑鄙无耻!大人,我们不能回京!这就是个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林微的声音冰冷,“可他拿皇帝压我,拿朝堂的悠悠众口压我。我若是不回,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到时候,北境的将士们,会怎么看我?天下的百姓们,会怎么看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的练兵场。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看向中军大帐的目光,充满了信任与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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