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裹着砭骨的寒意,扑打在中军帐的毡帘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风雪里低泣。
帐内却暖得灼人,地龙烧得正旺,将空气烘出一股干燥的暖意,与帐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数十根牛油巨烛高烧,烛火跳跃,将悬挂在帐中那幅巨大的舆图映照得纤毫毕现。舆图之上,山川河流用青绿与赭石勾勒,城池关隘以朱红与墨黑标注,一道道代表着军队的旗帜密密麻麻,红的是三皇子宇文铭的主力,黑的是依附于他的藩王联军,而那抹醒目的玄色,则是林微与宇文擎麾下的北境铁骑。
帐中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将领们身披重甲,肃立两侧,甲胄上的寒霜尚未褪尽,眉眼间满是连日征战的疲惫,却又强撑着一股紧绷的战意。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沙盘之前的两道身影上。
一道是身着玄色战袍的战神王爷宇文擎,他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墨发用一根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冷峻。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沙盘上,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仪,却又在不经意间,朝着身侧的女子投去一抹温和的余光。
而另一道身影,便是此刻整个北境联军的灵魂——林微。
她并未穿甲胄,只是一袭月白色的素袍,外罩一件玄色的披风,披风的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既挡风,又添了几分清贵之气。她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没有繁复的头饰,只插了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玉簪的顶端,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寒梅,与帐外的雪景遥遥呼应。
此刻的林微,正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落在眼前的沙盘上。
这沙盘是她亲手督造的,比军中常用的舆图更具立体感,山川的高低起伏,河流的蜿蜒曲折,城池的坚固程度,甚至连林间的密道、山间的隘口,都复刻得精准无比。这是她融合了现代军事地形学的精髓,耗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让工匠打造出来的“秘密武器”。
“诸位请看。”林微的声音清冽如泉水,打破了帐中的沉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宇文铭的主力,此刻驻扎在漳水南岸的邺城,他的左翼,是西平王的三万骑兵,右翼,则是靖安侯的两万步兵,呈犄角之势,护住邺城的两翼。而他的后方,是粮草囤积地——仓廪城,由他最信任的副将率领一万精兵驻守。”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先是点了点沙盘上代表邺城的位置,又依次划过西平王与靖安侯的驻军之地,最后落在了仓廪城上。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沙盘上的沙土,却像是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这几日,宇文铭屡次派兵渡河挑衅,却又不肯真正交战,诸位可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林微抬眼,目光扫过帐中的将领们。
立刻有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出列,抱拳朗声道:“回林先生的话,末将以为,宇文铭这是在试探我军的虚实!他知道我军刚经历了几场恶战,兵力有所损耗,便想以骚扰之策,拖垮我军的士气!”
这位将军是宇文擎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将,性子耿直,作战勇猛,只是谋略稍逊。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另一位将领附和:“李将军所言极是!末将也觉得,宇文铭是想等我军粮草不济,再一举渡河,将我军击溃渡河,将我军击溃!”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这是军中大部分人的共识。
宇文擎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向林微,眼底带着一丝探寻的笑意。他知道,林微的想法,永远和旁人不同。
林微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了然,又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
“不对。”她只说了两个字,却让帐中所有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他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等我们粮草不济。”林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的漳水北岸轻轻一划,那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名为“牧野原”。
“诸位请看这里,牧野原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最适合骑兵冲锋。”林微的目光锐利起来,“宇文铭麾下,有三万精锐骑兵,这是他的王牌。他屡次挑衅,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主动出兵,渡过漳水,在牧野原与他决战。到那时,他的骑兵一冲,我们的步兵阵型必然被冲散,而他的两翼兵马再趁机包抄,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这番话一出,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方才那位李将军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牧野原离我军大营不过三十里,他就不怕我们以逸待劳?”
“怕?”林微轻笑一声,笑意里却带着几分冷冽,“他当然不怕。因为他算准了,我们军中,有人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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