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尾黑狐斜倚在妖帝宝座上,九条蓬松的狐尾随意垂落在猩红的地毯上,第十条尾巴轻轻卷着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雌雄莫辨的脸。
殿外的厮杀声隐约传来,他却恍若未闻,指尖摩挲着杯沿,思绪飘回了遥远的童年。
那时候他还不是妖帝,只是只通了灵性的小狐狸,蜷缩在三界交界的迷雾森林里。有一天,森林里来了群奇怪的客人——神仙披着霞光,妖怪带着戾气,却罕见地没有争斗,围着他坐成一圈,眼神里带着敬畏与期盼。
“据说你能实现愿望?”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他那时懵懂,只觉得有趣,晃了晃还没长齐的尾巴:
“或许吧,你们说说看。”
正说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男孩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沾着泥污,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他挤到圈子中间,仰着头看他:
“狐狸先生,我也有愿望!”
十尾黑狐歪头看他,觉得这小孩身上的朝气很是新鲜:
“小孩,说说你的愿望。”
“我要当大王!”
小男孩攥着拳头,声音响亮,
“要让村里的人都有饭吃,再也不用怕打仗!”
他笑了,抬手拂过男孩的头顶,一团灵光钻进男孩体内:
“如你所愿。”
后来的日子,他看着那男孩一步步长大,从乡野少年变成领兵的将军,再到割据一方的大王。
起初确实如他所愿,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连神仙妖怪都赞他仁厚。
可不知从何时起,战火开始蔓延——邻邦觊觎他的土地,旧部不满他的新政,连曾经拥戴他的百姓,也渐渐在赋税与徭役中怨声载道。
终于有一天,四面八方的军队杀到了城下,喊着“诛暴君”的口号。
那曾经的男孩,如今的大王,穿着染血的铠甲,站在城楼上,望着黑压压的敌军,眼里满是茫然。
“我不明白……”
他喃喃自语,
“我只是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为什么他们要杀我?”
十尾黑狐躲在云层里,看着那座城破人亡,看着曾经的男孩死在乱箭之下,忽然懂了——愿望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圆满。
你让一部分人开心,就会让另一部分人伤心;你帮一个人实现野心,就会打破另一些人的平衡。
就像他后来帮樵夫实现了发财的愿望,却让贪婪的地主盯上了樵夫的家产;帮仙子实现了爱情的愿望,却让暗恋仙子的天神怀恨在心。
渐渐地,他成了众矢之的——神仙说他扰乱天道,妖怪骂他偏袒不公,连那些曾经被他帮助过的人,也在利益纠葛中反过来追杀他。
“明明我只是在实现不同人的愿望……”
十尾黑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狐尾轻轻颤抖,
“有的笑,就有的哭,这本就是世间常理,为什么最后,被追杀的总是我?”
有一天,他走到满是牛的大旷野上。
旷野无垠,像是被天地铺开的一张巨大的绿绒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
成群的黄牛点缀在草地上,有的低头啃食着鲜嫩的青草,尾巴悠闲地甩动,驱赶着嗡嗡作响的飞虫;有的卧在树荫下反刍,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吟;还有几头小牛犊蹦蹦跳跳地追逐嬉戏,蹄子踏过草地,扬起细碎的绿沫。
风从旷野尽头吹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拂过岸边的芦苇荡。
大片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青绿色的苇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顶端的苇穗饱满蓬松,像一团团柔软的白雪,随着风势起伏不定,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涌动的绿色海洋,美得让人心头发颤。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给芦苇镀上一层金边,也给奔跑的牛群披上了温暖的光晕。
十尾黑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九条蓬松的狐尾随意地垂落在草地上,第十条尾巴轻轻卷着一根芦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苇杆。
他一身银白的衣袍,在这旷野的绿与黄中显得格外夺目,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不远处,一个身影正被牛群和村民们簇拥着。
那是头身形魁梧的牛魔王,一身黝黑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手里牵着一头健壮的黄牛,正笑着跟围上来的老人说话。
他声音洪亮,像洪钟一样响彻旷野,每说一句,周围的人就跟着笑一阵,连那些原本有些怕生的孩童,也敢凑到他身边,扯着他的铠甲衣角要糖吃。
“牛大哥,今年的收成多亏了你啊!”
一个老农捧着新收的麦穗,激动地往牛魔王手里塞,
“要不是你修了那条引水渠,这旱季里,我们的庄稼早就枯死了!”
牛魔王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将麦穗还给老农:
“老乡客气啥!咱们住得近,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低头摸了摸身边小牛犊的头,动作竟意外地温柔,
“再说,这些牛崽子也得有好草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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