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拿起酒壶给自己续上,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口淌入杯中,溅起细碎的泡沫。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语气听不出情绪:
“跟你说这么多,倒像是热身了。”
他往黄儿杯里也添了些酒,
“你也多喝点,暖暖身子。”
黄儿闷声不响地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碰撞声里藏着未散的隔阂。
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却压不住心里的委屈。
她偷瞄金吒,见他又在自斟自饮,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冷硬,心里更不是滋味。
“喝多了,”
金吒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起身往内殿走,
“我先去睡了。外间宽敞,你自己打地铺吧。”
他顿了顿,背对着她补充了句,
“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话音落,他便径直走进内殿,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黄儿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剑拔弩张,现在又摆出这副冷淡的样子,真是气人!她正想发作,窗外忽然掠过一道灰影,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窗台上,腿上系着个小巧的竹筒。
是姑姑瑶姬的信。
黄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开竹筒,抽出信纸展开。
烛火下,瑶姬的字迹凌厉如刀:“黄儿,天帝母帝闭关了,三界战争不止,我势力单薄,务必拉住金吒。他手中兵权是关键,最好能将他的军队收归家族麾下。至于金吒本人……不重要。如今李府势力若失控造反,天庭必乱,届时便除掉金吒,稳住天庭和三界。”
“呵。”
黄儿看完,忍不住冷笑一声,指尖将信纸捏得发皱。
原来在姑姑眼里,她和金吒这些年的情分,也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内殿的帐幔后,金吒背对着外间,肩膀微微颤抖。
他根本没醉,方才黄儿拆信时的动静,还有那声冷笑,他听得一清二楚。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截获这样的信件了。
从瑶姬开始暗中联络旧部,从杨戬扩军,那些藏在温情脉脉下的算计,那些裹在亲情外衣里的野心,他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让黄儿知道,不想让她看清那些“亲人”的真面目,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可现在,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外间的黄儿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金吒刚才的话,那些尖锐的指责,那些沉重的担忧,原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内殿的金吒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能想象到黄儿此刻的表情,或许是震惊,或许是失望,或许……还有对他的愧疚。
可他宁愿她恨他此刻的“刻薄”,也不愿将来她被那些阴谋吞噬。
外间的烛火渐渐弱了下去,黄儿没有打地铺,也没有离开,就那么坐在长案旁,望着内殿的方向,眼神复杂。
内殿的金吒依旧背对着她,泪痕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片微凉。
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但只要能护她周全,这点痛,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夜渐渐深了,寝宫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还有那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沉重与牵挂。
黄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望着内殿那道紧闭的帐幔,气不打一处来。
“自私的家伙,自己霸占着床,倒让我打地铺。”
她嘟囔着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说得轻巧,哪来的地铺?”
她气冲冲地走到内殿门口,撩开帐幔就往里闯。
金吒正靠在床头,见她进来,挑眉道:
“你干什么?”
黄儿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理直气壮地说:
“天冷,你好歹给我一个被子吧?总不能让我冻着过夜。”
金吒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从床头拿起一个软枕扔过去:
“被子没有,只有枕头。”
枕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落在黄儿怀里,她掂了掂,哼了一声:
“枕头就枕头,总比没有强。”
她抱着枕头走到墙角,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蜷起身子就躺下,背对着床榻,故意把气鼓鼓的样子露给他看。
烛火渐渐昏沉,殿内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黄儿本还憋着气,可连日来的奔波加上酒意上涌,没多久就抵挡不住睡意,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她眉头还微微皱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枕头。
金吒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她身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刚好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俯身,轻轻将床尾的被子拉过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被子带着他身上的温度,黄儿似乎觉得暖和了,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往被子里缩了缩,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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