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墙壁上,那张标注着翡翠梦境已知区域和遗迹点的地图,已经被不同颜色的标记和连线覆盖得密密麻麻。红色代表“锻炉之影”这类高风险或代价不可接受的技术点;黄色代表如“回音壁”、“镜厅”这类功能诱人但存在生态或伦理风险、需严格限制的遗迹;绿色则标记着像“编织者网络”这样已被成功修复或可安全利用衍生技术的点;而更多的,是用灰色细线标注的、仅仅进行过基础测绘或能量背景记录的区域。
地图下方,贴着一条用炭笔新写的总结:“第一阶段:广度探索与基础测绘(已完成)。勘探遗迹九处,深度接触六处,成功修复一处,衍生应用两项。主要收获:确认翡翠梦境为星灵第十四号生态实验场,初步接触星灵多种技术范式,与本土守护者林精建立《三方公约》框架下的合作关系。”
莱恩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炭笔,目光从一个标记移到另一个标记。距离上次叶歌来访提出警示,又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除了那次在“回音壁”峡谷边缘意外捕捉到一丝微弱共鸣信号外,所有勘探活动都严格遵循削减后的计划,低频、谨慎、非侵入。分布式监测节点网络的设计遇到了瓶颈——如何在确保极低能耗和隐蔽性的前提下,实现信号的有效捕捉和初步过滤?几个原型节点的测试结果都不理想,要么灵敏度不够,要么自身会引入微小的能量扰动。
他知道,技术路线遇到了天花板。不是知识或能力不足,而是他们缺乏对翡翠梦境这个庞大系统最根本运行逻辑的理解。他们就像一群闯入精密钟表内部的孩子,虽然辨认出了几个齿轮和发条,却完全不知道它们如何协同驱动指针,更不明白整个钟表的设计目的和校准方法。
通讯法阵准时亮起,莉莉、艾伦和维克多的影像出现在实验室中。每周一次的正式团队会议,今天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监测节点网络的第三版原型,昨天在‘林间隙地’边缘测试失败了。”莱恩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节点本身对环境的能量扰动虽然降到了极低,但捕捉目标信号的信噪比也低得可怜。除非我们将节点密度提高到每百步一个,否则难以形成有效监测网。而那样的密度和部署范围,必然超出我们目前能承受的资源投入和生态影响限度。”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灰色区域:“我们第一阶段积累了大量‘零件’——各种遗迹的技术特征、能量模式、潜在应用和风险清单。但我们缺少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理解其背后整体设计的‘说明书’。我们甚至不确定,我们发现的这些‘零件’,到底是一个完整系统的不同部分,还是各自独立、功能各异的实验装置。”
莉莉的影像轻轻点头,她面前也摊开着黑礁镇的发展报告和资源调度表。“黑礁镇这边,表面建设已经步入正轨,掩护身份基本稳固。但近期的资源需求开始转向更精密、更特殊的材料,用于支持基地的研究和你们的监测网络。长期这样下去,即使有维克多的渠道掩护,也难免引起更专业眼光的注意。我们需要提高资源利用效率,或者说,需要更明确、更高效的研发方向。”
维克多优雅地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我们的探索模式,是否陷入了‘为探索而探索’的循环?不断发现新遗迹,分析其功能,评估风险,然后封存或有限利用,但始终在外围打转。叶歌的警示提醒我们,这种频繁触动可能本身就在积累风险。或许,是时候调整重心了。”
艾伦的影像晃了晃,背景是黑礁镇民兵正在操练的呼喝声。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我这边倒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就觉着,咱们跟那些石头疙瘩、水晶片子较劲了大半年,除了知道它们很厉害也很危险之外,好像也没弄明白这片林子到底怎么回事。反倒是跟林精打交道,虽然规矩多,但至少实实在在——帮它们治了树,通了水,它们也给了药方,定了规矩。叶歌那小子,现在见了面还能跟我比划两下怎么用藤蔓做绊索。”
他的话糙理不糙。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莉莉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密集的标记,最终落在代表林精主要活动区域的淡绿色区块上。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莱恩,艾伦的话提醒了我。我们一直在研究星灵留下的‘零件’,试图反向工程。但我们忽略了一个最显而易见、也最可能拥有‘说明书’的存在——林精。”
她看向众人:“星灵日志明确记载,林精是‘第二十九代适应性共生生态维护单元’。它们是这个实验场的设计产物,是系统预设的维护者。它们或许不知道星灵的终极目的,也不清楚所有遗迹的底层技术原理,但它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与森林共生,守护着平衡。它们才是这个系统真正的、活着的‘维护者’和‘操作员’。我们对森林能量脉搏的理解,对‘沉睡者躯壳’的敬畏,对生态平衡的重视,甚至我们学到的‘叶语’和那些草药知识,哪一样不是直接或间接来自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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