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从共享梦境体验中带回的那份关于“刺痛感”的详细感知记录,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成了“新希望”基地实验室的首要分析对象。记录本身是主观的、描述性的文字,混杂着感官比喻和情绪描述,但对莱恩而言,这恰恰是未经仪器过滤的、最原始的感知数据,可能蕴含着仪器无法捕捉的微妙信息。
“我们需要把它‘翻译’成我们能分析的形式。”莱恩对艾拉说。他面前的工作台上,除了那份记录,还摆放着几枚已经预先充能、对精神残留波动敏感的记忆水晶,以及一套复杂的、用于将非标准能量/精神信号转化为基础光谱图的符文阵列草稿。
艾拉的手背伤痕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印记,她操作仪器时更加小心。她协助莱恩将莉莉记录中的关键描述(如“粗糙砂石摩擦感”、“冰冷铁锈味异物感”、“模糊贪婪注视感”等)转化为一系列预设的能量频率、波形和强度参数模型。这些模型将被输入到一套特制的“拟感共鸣符文阵”中,该法阵会尝试模拟产生类似特性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扰动。
同时,莱恩调取了翡翠梦境能量监控网络过去半年里,在黑礁镇/近海方向记录下的所有异常波动数据。这些数据庞杂而粗糙,大部分都被归类为“背景噪音”或“不明扰动”。
准备工作就绪后,莱恩通过通讯法阵召集了团队会议。莉莉的影像看起来还有些疲惫,但眼神专注;艾伦和维克多也准时接入。
“我们尝试将莉莉的感知体验,转化为可对比的能量信号特征。”莱恩简单说明后,启动了“拟感共鸣符文阵”。
实验室一角,复杂的符文线条次第亮起微光。空气中响起一阵极低沉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嗡鸣,间或夹杂着短促的、尖利的谐波,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被注视”感——虽然强度被刻意压制到极低,但那股复合的“不适”与“外来”特性,依然让在场众人感到皮肤微微发紧。
“就是这种感觉,”莉莉低声确认,“更微弱,但性质很像。”
莱恩点点头,示意艾拉开始同步比对。艾拉将共鸣法阵产生的实时能量波动谱图,与数据库中海量的历史异常记录进行快速遍历比对。光幕上,代表当前模拟信号的蓝色谱线不断闪烁,无数条代表历史记录的灰色谱线飞速滚过。
起初毫无收获。大多数历史记录的波动模式与模拟信号差异巨大。
直到艾拉将筛选条件调整,专注于那些能量强度极低、但频率成分异常复杂、且持续时间较长的记录时,光幕上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
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的灰色谱线被高亮标出。它们来自不同的时间点,跨度长达数月,但都指向翡翠梦境西南边缘区域(对应黑礁镇及近海方向)。更重要的是,当艾拉将这些被高亮的历史谱图与当前模拟的蓝色谱图叠加显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每一条历史谱图的具体细节都有差异(就像同一个人每次呼喊的音调略有不同),但其核心的频率结构、波峰波谷的相对位置、以及那种复杂的、“非自然”的扰动特征,与莉莉感知转化出的模拟信号图谱,存在着惊人的、无法用巧合解释的相似性!匹配度最高的几条,核心特征重合度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这些历史记录……”莱恩的声音有些干涩,“是翡翠梦境自身的能量监控网络捕捉到的、来自边缘地带的‘异常扰动’。它们一直存在,只是太微弱、太杂乱,被我们当成了背景噪音。”
他调出其中一条两个月前的记录,旁边的时间戳和能量强度标注显示,那正是黑礁镇近海“异雾”被渔民观察到的频繁时期之一。
“莉莉在共享梦境中感受到的‘刺痛感’,不是幻觉,也不是她个人的臆想。”莱恩的目光扫过通讯法阵中的每一个人,“那是林精——很可能是所有与森林深度共生的林精,在集体无意识层面,通过某种我们尚不完全理解的‘浅层感知网络’,接收并模糊感知到的、来自翡翠梦境外部的同一种持续扰动!这个网络,能将极度微弱、仪器难以分辨的‘异常信号’,转化为林精可以本能理解的‘不适感’或‘警告’!”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符文阵模拟出的低沉嗡鸣还在继续,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艾拉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所以……林精的集体梦境,或者说那种共享感知流,根本就是一个……一个活着的、分布式的、生物化的生态预警系统?星灵不仅设计了林精作为维护员,还把整个族群变成了感知森林内外异常状态的‘传感器阵列’?通过生命本身的共鸣来传递警报?”
“没错。”莱恩关闭了模拟符文阵,那令人不适的嗡鸣消失了,但结论带来的震撼更甚。“敏感度远超我们的任何仪器。我们的探测需要明确的能量阈值和特征识别,而这个‘生物预警网’依靠的是生命体对‘不和谐’、‘异常’、‘外来’的最本能抵触和反应。它可能无法精确定位或分析威胁性质,但它能近乎直觉地‘感觉’到不对劲。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林精对‘平衡’和‘扰动’如此敏感,为什么他们能察觉到我们那些小心谨慎的遗迹活动带来的细微‘脉搏’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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