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试图寻找的、那条可能来自节点七的、纯净稳定的历史能量流“回响”……它确实存在！莉莉那被训练得极其敏锐的感知，在喧嚣的洪流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与众不同的“质感”——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一丝近乎冰冷的“澄澈”，如同炽热喧闹的集市上空，偶然掠过的一缕来自雪山顶峰的寒风。但它的存在太短暂，特征太模糊，瞬间就被近海的“闷响”、森林的“合鸣”以及其他杂乱的共振彻底淹没。
“太多了……干扰太多了……”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传入通讯器，“就像……就像在无数人同时高声叫卖的集市里，试图听清某个特定角落里，一声轻轻的叹息……”
核心区内，艾拉面前的过滤界面一片飘红。预设的几套基础滤波算法在如此海量且性质各异的信号冲击下，几乎瞬间就达到了处理上限，效果微乎其微。她果断放弃了自动过滤，转而手动操作，试图凭借对历史能量流特征的记忆，强行在疯狂刷新的频谱图上，锁定那几个可能相关的特征波段。
她的手速快得出现了残影，汗水已经浸湿了她防护服的内衬。然而，屏幕上那代表可能目标信号的标记点，刚刚因为她的调整而略微清晰一丝，立刻又被新涌出的、强度相仿的其他信号干扰带所覆盖、混淆。这不仅仅是在干草堆里找针，而是干草堆本身在不断疯长、变形，同时还混杂了无数细碎的铁屑、沙砾和发出类似反光的玻璃碴。
启动成功带来的那一丝短暂兴奋，早已被眼前这庞杂到令人绝望的数据洪流冲刷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与沉重的压力。他们成功点亮了“烛光”，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无比嘈杂的回音壁中央，四面八方涌来的“回声”扭曲、放大、交织在一起，将他们想要的那个声音彻底吞噬。
倒计时结束，“倾听窗口”按照协议自动关闭。极微量的能量注入停止。核心区内，疯狂闪烁的警示符文逐渐平息，大部分恢复绿色，少数几个仍停留在黄色。光幕上刷新的数据流速度开始减缓，虽然背景噪声水平依然明显高于实验前，但至少不再呈现爆炸性增长。
遗迹内外，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冷却风扇重新响起的、略显急促的嗡嗡声。
艾伦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紧绷过后的沙哑：“外围无实体异动。但刚才……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风都好像停了。”
艾拉一动不动地站在主控台前，面罩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上正在自动归档的、体积惊人的原始数据包。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操作什么，而是有些僵硬地，解开了防护服颈部的第一个密封搭扣，仿佛那层合成材料突然变得令人窒息。
监测站里，莱恩松开了紧握扶手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凝视着光幕上那逐渐平复、却依然高于基线的能量背景读数，以及旁边那个代表了本次实验采集到的原始数据总量的、令人咋舌的数字。
莉莉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因感知过载而产生的抽痛。她脑海中依然回荡着那瞬间席卷而来的、无比嘈杂的“回声”景象，而那丝冰冷的“秩序感”，如同惊鸿一瞥的幽灵，早已不知所踪。
艾拉终于转过身，隔着透明的防护面罩，望向监测站的方向。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通讯器，声音干涩地吐出了实验结束后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实质性的汇报：
“数据……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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