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给这片位于新希望基地东南方向的森林边缘带来多少暖意。薄雾如惨白的裹尸布,缠绕在林间,将一切都蒙上一层阴郁的模糊。莱恩、艾拉、莉莉,以及艾伦亲自挑选的四名最精锐的队员——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两名在翡翠梦境磨砺出的年轻好手——已经在新希望基地最外围的岗哨旁集结完毕。他们穿着特制的、由银脉杉纤维与深色亚麻混纺的伪装服,背负着经过严格检查、确保不会主动散发任何能量波动的装备。艾拉手中提着一个封存严密的金属箱,里面是“静默触探”所需的全部被动监测仪器。艾伦检查着每个队员的武器——没有附魔,只有最纯粹的物理结构强化。
当叶歌与另一位林精从雾气中现身时,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另一位林精身形比叶歌稍矮,但更加粗壮,树皮般的肌肤呈现出深铁灰色,叶片短而硬,边缘锐利,散发着一种绝不妥协的顽固气息。它没有传递任何意念,只是用那双如同嵌在古木中的黑曜石般的眼眸,冰冷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类成员。莉莉认得它——岩心长老,林精长老会中最保守、最警惕的成员之一。叶歌与岩心亲自监督,正如“特许状”所规定,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没有欢迎,没有介绍,甚至连一个确认的眼神都没有。叶歌的意念简短地投射到莉莉的意识中,只包含了一个清晰的方向和一个时间限制:“跟上。日落前必须离开。” 随即,它转身,与岩心并肩,迈步走进了被雾气笼罩的森林。它们的步伐轻盈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领意味。
联合小队——如果这压抑的组合还能被称为“联合”的话——就此启程。人类成员跟在林精身后约十步的距离,这是叶歌划下的界限。艾伦打了个手势,他的四名队员立刻分散开来,两人在前方侧翼,两人在后方,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阵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树林、头顶的枝丫,以及脚下每一寸土地。他们的呼吸放得很轻,脚步声经过专门训练,踩在潮湿的落叶和苔藓上,只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
最初的半小时,环境与翡翠梦境其他区域并无太大不同。树木高大,藤蔓垂挂,偶尔能瞥见小动物迅速躲藏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壤与植物气息。但很快,变化开始以极其微妙却又不容忽视的方式显现。
首先消失的是声音。不是绝对的寂静,而是森林那种充满生机的“背景噪声”——鸟鸣、虫嘶、小兽穿梭的窸窣、风吹过不同叶片的合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逐渐抹去。队伍行进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却又仿佛被一层粘稠的物质包裹,传不远,也引不起任何回响。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起来。
接着是光线。越往深处走,透过层层叠叠树冠投下的天光就越发黯淡、浑浊。并非云层加厚,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光线变得“沉重”和“惰性”的特质。色彩也随之褪去,绿色的叶片蒙上灰调,花朵(如果还能看到的话)色泽黯淡,仿佛整个世界的饱和度都被悄然抽离。
最令人不适的是能量的凝滞感。莉莉的感知最先捕捉到这种变化。平日里,翡翠梦境的能量场如同一个缓慢呼吸的巨兽,充满了温和的流动与生命的脉动。但在这里,能量的流动变得异常迟缓、粘稠,仿佛从活水变成了即将凝固的胶质。魔力元素也变得“懒惰”,对精神力的牵引反应迟钝。艾拉手中一个用于探测环境魔力背景的简易指针式仪器,指针颤巍巍地停在某个低值,几乎不再摆动。
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了,吸入肺中带着一种轻微的滞涩感,并不影响呼吸,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人们此地环境的异常。
林精监督者的状态,则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此地的不同寻常。叶歌的步伐依旧稳定,但莉莉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属于林精特有的、与森林和谐共鸣的生命能量场,此刻正紧绷着,与周围凝滞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块滚烫的石头被投入冰冷的油中,虽然沉默,却充满了无声的对抗与痛苦。岩心长老的反应更为外显,它那铁灰色的叶片时不时会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咯吱”声,那是林精极端紧张或不适时才会产生的本能反应。它们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不是踩在土地上,而是踩在某种沉睡巨兽裸露的、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压抑感如同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淹没着每一个人。艾伦的队员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中的警惕已经变成了近乎本能的、对未知威胁的戒备。艾伦本人如同走在最前头的头狼,身体微微前倾,耳朵仿佛在捕捉着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尽管四周一片死寂。
艾拉则完全沉浸在数据的记录中。她打开金属箱,取出几个巴掌大小、外壳由惰性材料制成的记录仪,以极低的速度扫描着周围环境的能量谱、元素浓度、空间曲率微变。仪器屏幕上的数值和曲线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平坦”和“低活性”。偶尔,某个参数会出现一丝难以解释的微小跳动,像死水微澜,旋即恢复沉寂。她压低声音,用几乎耳语的音量,向身旁的莉莉报出几个关键读数,声音在粘稠的空气中很快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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